“這藍寶石太大了，土。”
“這紅寶石顏色也不正，像凝固的鴨血……”
沈知意盤腿坐在金幣堆成的小山頂上，把玩著一根銹跡斑斑的權杖，嘴裏念念有詞，嫌棄得明明白白。
她腳邊已經扔了一小堆被她淘汰下來的“次品”，每一件拿出去都能讓一個王國發動戰爭。
黑龍夜棘縮在角落裏，看著那些被它珍藏了幾百上千年的寶貝被這麼挑三揀四，巨大的龍心抽疼得厲害。
但它不敢有半點意見。
隻能用兩隻前爪捂住眼睛，眼不見為凈。
姬淵站在她身側，對這些能讓凡人瘋狂的財寶視若無睹。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沈知意身上，看著她興緻勃勃地在垃圾堆裡淘寶，眼底的冷色被她不經意間揚起的笑意融化了幾分。
“阿淵，你喜歡祖母綠還是海藍寶？”
沈知意舉起兩顆差不多大的寶石，在自己手腕上比劃著。
“我覺得海藍寶襯你，跟你眼睛裏有時候閃過的光一個色。”
姬淵還沒來得及回答。
轟——隆——隆——
一陣沉悶又規律的震動，從地底深處傳來。
不像地震，更像有個體重超標的巨人，正在一步步朝這邊走。
洞穴穹頂的苔蘚發出不安的微光，灰塵和細小的碎石簌簌落下。
沈知意手裏的兩顆寶石掉了下去，在金幣堆裡滾了兩圈，不見了。
她皺了皺眉，倒不是心疼寶石。
“又來？”
她拍掉手上的灰站起身，滿臉不耐煩。
“這地方的快遞業務這麼頻繁的嗎？一天兩送，還專挑人休息的時候。”
夜棘的反應比她大得多。
那顆剛從爪子縫裏露出來的巨大頭顱猛地抬起，鼻翼劇烈翕動，兩隻磨盤大的豎瞳死死盯著外麵，喉嚨裡發出低沉壓抑的咕嚕聲。
是恐懼。
是比昨天麵對光明騎士團時更甚，發自骨髓的恐懼。
震動越來越近，越來越劇烈。
終於，那個龐然大物走到了龍窟外圍。
轟！
龍窟外側一大片山壁被硬生生撞碎。
堅硬的花崗岩像餅乾一樣脆弱，碎石崩雲，煙塵衝天。
一個巨大的鋼鐵輪廓，從被它自己撞開的窟窿裡，擠了進來。
那是一台高達三十米的巨大人形造物。
通體由厚重的青銅鑄造，表麵刻滿流淌著暗紅色光芒的魔法符文。
它的胸腔裡，鑲著一顆卡車頭大小的巨型晶核，內部雷光閃爍。
它動作極為笨重，每走一步，大地都跟著顫抖，關節處噴出大股夾雜著魔力殘渣的黑煙，噪音刺耳得讓人牙酸。
巨像停在缺口處，巨大的陰影將整個洞穴都籠罩了進去。
它頭頂的露天駕駛艙裡，一個穿黃金鎧甲、頭戴王冠的男人正站在那，一手握著水晶拉桿，一手叉腰，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傲與殘忍。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魔法放大數百倍，化作滾滾聲浪。
“卑劣的惡龍！還有藏在洞裏的臭蟲！”
“本王，偉大的屠龍勇者，如今的格倫賽爾之王——凱撒，親自來取你的項上人頭了！”
“交出你們的財寶和心臟，跪在本王的腳下！偉大的勇者將賜予你們沒有痛苦的死亡！”
凱撒的狂笑聲震得黑龍夜棘一個哆嗦，龐大的身軀一軟，直接把腦袋埋進了自己的肚子底下，隻留一條尾巴尖在外麵不受控製地抖動。
完了。
夜棘腦子裏隻剩下這個念頭。
這個男人，是它幾百年來的噩夢。
洞穴裡，沈知意被吵得腦仁疼。
她伸出兩根手指，不怎麼雅觀地掏了掏耳朵。
然後，她仰頭，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那台看起來威風凜凜的青銅巨像，足足看了半分鐘。
最後，她扯了扯身邊姬淵的衣角。
姬淵低下頭，眼神詢問。
沈知意一臉認真地指著外麵那個大傢夥。
“阿淵，他這機甲……不，這坨廢鐵的傳動軸設計得有問題。”
“你看他膝蓋那個位置，動力傳導損耗至少在百分之四十以上。”
“還有胸口那個晶核，能量逸散這麼嚴重，散熱係統估計就是幾根通風管。”
她頓了頓，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著那台巨像。
“關節處都冒黑煙了，這是潤滑油燒乾了還是軸承碎了？這也能開出來？就不怕半路散架嗎？”
她想起了上個位麵那些連劈叉都要追求一百八十度的作戰機甲。
兩相對比，眼前這個青銅疙瘩，簡直是對“機甲”這個詞的侮辱。
“這世界的科技樹是不是長歪了？”
她發自內心地問。
“這玩意兒，是燒柴的嗎？”
姬淵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麵無表情的臉上，出現了清晰可辨的嫌棄。
大概是覺得這東西發出的噪音，汙染了他和沈知意之間的空氣。
他甚至沒跟沈知意說一聲。
身影毫無預兆地，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已經懸停在了那台三十米高的青銅巨像麵前，正對著那張猙獰的青銅麵孔。
駕駛艙裡，凱撒的狂笑聲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在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這人怎麼出現的？
就像憑空從空氣裡長了出來。
一個渺小的人類，就那麼飄在半空，與他足以踏平城池的巨像對視。
這一幕太過詭異，以至於凱撒連發動攻擊都忘了。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疑問。
那個懸停在半空的黑衣男人，緩緩抬起了右手。
一隻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
然後，那隻手輕描淡寫地，按在了巨像胸口那顆卡車頭大小的九階晶核上。
動作輕柔得像在拂去藝術品上的灰塵。
凱撒猛地回過神來，臉上血色盡褪！
“不！快躲開！”
他瘋狂地拉動操縱桿，試圖讓巨像後退。
晚了。
姬淵的五指，緩緩收攏。
“哢——”
一聲極其細微的輕響。
凱撒眼睜睜看著，那顆號稱大陸最堅硬的九階雷暴晶核上，出現了一道蛛網般的裂紋。
裂紋從那個男人的指尖開始，飛速蔓延。
然後。
轟——！！！
巨響炸開。
青銅裝甲如同紙片般向內凹陷。
晶核在他掌心被直接捏爆！
狂暴的魔力亂流瞬間失控，化作純粹的毀滅能量，從巨像胸腔噴薄而出！
藍紫色的電弧瘋狂亂竄，將內部複雜的魔法線路一瞬間燒成了焦炭！
“不……不可能！”
凱撒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腳下的駕駛艙劇烈晃動，儀錶盤爆出一連串火花。
他與巨像之間的魔力連結，被一股更蠻橫、更古老的力量硬生生扯斷了！
巨像龐大的身軀晃了兩下，巨大的青銅手臂無力垂下。
“哢嚓！”
沈知意剛才精準預言過的膝蓋傳動軸，不堪重負，徹底崩斷。
三十米高的龐然大物，像一個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巨人，失去了所有平衡，不受控製地向前傾倒。
在凱撒驚恐到變形的尖叫聲中，它重重摔在了地上。
大地再次劇烈震顫。
巨像的軀體在自身的重量下摔得支離破碎，變成了一堆冒著黑煙和電火花的廢銅爛鐵。
那個不可一世的凱撒國王，從冒著濃煙的駕駛艙裡滾了出來。
他那一身黃金鎧甲摔得坑坑窪窪，臉上全是黑灰，看起來比乞丐還狼狽。
頭上的王冠也滾落出去，叮叮噹噹地彈跳著，最後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姬淵的腳邊。
姬淵緩緩從半空中落下，黑色的風衣衣擺在能量餘波中微微翻動。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個趴在地上、像條死狗一樣劇烈喘息的“勇者”，眼神裡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漠。
然後，他抬起了腳。
“哢嚓。”
那頂象徵著格倫賽爾王國最高權力的王冠，被他毫不留情地踩得粉碎。
凱撒渾身一僵，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他抬起頭，對上那雙暗金色的眼瞳，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看到的不是人類，而是一尊從遠古深淵中走出的魔神。
就在這時，沈知意慢悠悠地從金幣山上溜達了下來。
她繞過一地冒著電火花的零件，輕鬆地跳上一截斷掉的巨像手指，蹲下身，好奇地戳了戳那冰冷的青銅外殼。
最後，她抬起頭，看向不遠處那個失魂落魄的國王，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
“大兄弟。”
她的聲音清脆又無害。
“你這機甲的駕駛執照，是買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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