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橫跨了半個大陸板塊的刻痕,安靜地在大地表層起伏。原本滾燙的赤紅漿流在稀薄空氣裡冷卻,色澤由亮轉暗,最終凝成一種近乎淤青的深黑色,像這顆荒星麵板上無法癒合的舊傷,又像一枚昭告星係的印記。
沈知意將衛星視角捕捉到的畫麵在視網膜上反覆重構。
那些複雜的線條不僅僅是機甲的藍圖,那是他一寸寸拆解了她的存在,又將其嵌進骨髓的偏執;那些看不透的法則波紋,則是他撕開本源為她築起的鐵籬;而最中心那兩個大喇喇的、線條甚至有些笨拙的心形,在他這副足以撕碎星辰的狂傲身軀下,顯得既荒唐又真實。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遭遇星係級物理炫技表白。由於該行為對周邊觀測站的科學家造成了不可逆的思維混亂,判定為史詩級情感衝擊。”
“獎勵糾錯積分:1500點。”
“獲得專屬增益:【星圖刻印者的眷屬】(啟用後,雙方能量互動損耗降低,並有概率共享深層法則感知)。”
係統那吵鬧的電子音在腦子裏亂竄。
沈知意難得沒去回懟那些廢話。她掐斷了監控畫麵,獨坐在火山口的亂石堆上,仰頭看向懸在星河下的那個深紅色影跡。
他停在那兒,收斂了所有威壓,像是在廣袤虛空裏守護著唯一的燈火。那隻透著紅光的獨眼一錯不錯地紮在她身上,透著股孤注一擲的試探,似乎在等著一個判決。
“真是夠燒錢的,阿淵。”
沉寂良久,沈知意纔在通訊頻段裡低笑了一聲。
她起身拍落外殼上的灰跡,銀白機甲輕盈地劃開夜幕,落在姬淵身前。
她抬手,指尖輕輕抵住他胸口最厚重的裝甲。那下麵,是這尊魔神躁動不安的核心。
“往後想討我歡心,不必折騰這些。”她的語調裡褪去了那層玩世不恭,“你在我跟前待著,比什麼都強。”
姬淵那副如山巒般沉重的軀殼顫了一下。眼部閃爍的資料光流險些衝垮邏輯閾值,他伸出足以捏碎戰列艦的手掌,動作卻輕得怕碰掉一片花瓣,將那台小巧的銀色機甲合攏在掌心,小心地攏向懷中。
那是他的命門,是他在這片枯燥宇宙裡找到的唯一意義。
“成了,別在這兒擺姿勢了。”她在那個溫暖的鋼鐵懷抱裡動了動,“那艘破船應該涼透了,咱們還得回去。拍賣會那場鬧劇,沒我盯著可不成。”
姬淵半個字也沒反駁,背後能量噴口猛地掀起狂飆,載著她化作一道暗紅殘影,撞向那艘繪滿抽象塗鴉的“粉色浪漫號”。
……
當那個洗腦的調子再次填滿船艙,大光頭首領覺得自己快被這種詭異的氣氛憋瘋了。
兩位祖宗回艙後一言不發。銀白仙女大喇喇地陷進指揮官的寬椅裡,手指閑散地劃拉著星圖;深紅魔神則像一堵不可逾越的牆,釘在座椅後方。
整間指揮室的空氣都變得粘稠。
大光頭很有眼力見地縮在角落,連大氣都不敢出。
“姑奶奶,咱接下來往哪兒撩撥?”他縮著脖子湊近幾步,“還回諾亞那邊嗎?”
沈知意隨手點開一片隕石帶的坐標。
“先去這兒貓著。”她伸了個懶腰,“等那幾位主角把戲台搭好了,咱們去收個場。”
她算準了顧宸淵和林清月會在拍賣會的動亂裡火中取栗,搶奪那份【初始程式碼】。她要做的很簡單——等他們把臟活累活幹完,把所有人得罪光,再出去當那個最招人恨的贏家。
可惜,原本穩當的劇本,在她這隻蝴蝶的煽動下早就漏成了篩子。
“粉色浪漫號”剛準備切入躍遷軌道的剎那——
尖銳的嘯叫聲貫穿了整艘船。那些快活的音樂被瞬間絞碎,紅色的警示燈光像血一樣在艙壁亂晃。
“警告!檢測到超高濃度反物質鎖定!數量:32!規避幾率測算中……測算結果:接近於零!”
船上的海盜們臉色瞬間慘白。
光屏上,幽深的深空裏盪開數十道扭曲的波紋,三十二枚拖著藍色尾焰的“幽靈蛛”導彈正撕開空間,以一種違背常規物理邏輯的折躍方式,鎖死了這艘破船。
“那是帝國的‘幽靈蛛’……”大光頭腳下一軟,直接癱了,“那是專門用來清洗叛變星球的……誰他媽這麼大仇?”
不用問,定是諾亞遺跡那些吃了虧的財閥和黑市大佬。他們不敢明麵上開戰,乾脆砸下重金請了那些遊盪在星域邊緣的惡鬼來清場。
“轉舵!快轉舵!”
“沒用的,動力爐根本跑不過那些瘋狗!”
指揮室裡哭嚎四起,平日裏橫行霸道的海盜此時隻恨腿少,連滾帶爬地往逃生艙擠。對他們來說,棄船是唯一的活路。
而在這片瀕死的瘋狂裡,王座上的沈知意動都沒動。
她嫌棄地看著螢幕上的光點,手裏甚至還穩穩端著半杯冒著冷氣的藍色補給液。導彈鎖定帶來的高頻震顫,在液麪上盪開一圈圈勻稱的波紋。
“連口飲料都喝不安生。”她側過頭,對身後的黑影抱怨了一句,滿臉都是假期被打斷的膩煩。
姬淵一言不發。
那隻紅色的獨眼冷冷掃過螢幕,隨後,他動了。
沒去碰任何防禦係統。他跨步上前,寬大的金屬手掌直接把沈知意連同整張座椅一起撈進了臂彎。
剎那間,火光降臨。
那是一種死寂的、甚至沒帶出聲音的白光。反物質湮滅在瞬間從微觀層麵瓦解了“粉色浪漫號”的尾部。這艘在星海裡橫行多年的破船,像一張遇火的紙,悄無聲息地崩碎、汽化。
艦橋的透明艙壁在高溫下扭曲崩開。
就在整艘船徹底坍縮的前一秒,姬淵抱著懷裏的人,猛地撞碎了殘存的支架,一步跨入了絕對零度的真空。
身後,那朵由昂貴合金燒出的死亡之花,在寂靜中盛放又凋零。
沸騰的能量浪潮裹挾著無數殘骸,像海嘯般追了上來。
身處毀滅的漩渦中心,沈知意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抵住姬淵的裝甲。
“阿淵,連線。”
一種狂暴的、帶著毀滅氣息的深紅能量從姬淵體內噴薄而出。這股力量在經過沈知意的構架解析後,瞬間柔和下來,化作一層半透明的暗紅球體,將兩人嚴絲合縫地扣在裏頭。
足以熔煉星艦的火光撞在光罩上,隻激起一層微不可察的漣漪,便被迫繞行。
護盾內,死一般的寂靜。
沈知意低頭看了一眼杯裡的補給液,確定一滴沒灑,纔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萬公裡之外,隱形的旗艦艦橋內。
一名身披黑袍的指揮官死盯著實時監視器,眼珠幾乎要蹦出眼眶。
“報告……目標已徹底湮滅。”副官的聲音在發抖。
“閉嘴。”指揮官看著那團刺眼火光中緩緩顯現的深紅圓球,聲音乾澀,“那是……什麼鬼東西?能在反物質核心存活?”
話音未落,他麵前所有的指揮螢幕“刺啦”一聲全部變成了雪花點。
在那白噪聲中,一行透著血氣的張狂大字緩緩浮現:
【邏輯死透了。現在是玄學時刻。】
指揮官脊梁骨一陣發寒。這不是挑釁,這是來自更高維度的嘲弄。
還沒等他下令撤退,火光中心的那團影子變了。
那尊暗紅魔神背後的霧氣炸開,兩隻由純能量交織出的黑色羽翼遮蔽了視線,羽尖流淌著碎金般的紅芒。
一把漆黑的長刀從裝甲內緩緩滑出,刀身遍佈古老殘忍的刻痕,連周遭的光線都像是被它吸了進去。
伴生魔兵——焚空。
姬淵在那對巨翼下緩緩抬起頭,獨眼鎖定遠方那艘多餘的旗艦,握住了那柄足以將深空燒穿的魔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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