邋遢老頭這一嗓子喊得石破天驚,那股子見到親人般的激動,讓他渾濁的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裏瞪出來了。他身上儘是濃鬱的酒氣和腐化的紙張味,混雜著一股子諂媚,形成了一種極為刺鼻的複雜氣味。
“神女大人!”老頭動作利索得不像個老人家,三步並作兩步就沖了過來,卻又在距離沈知意三步遠的地方猛地剎住,大概是瞥見了旁邊姬淵那冰冷如刀的眼神。
“老夫,老夫叫萬卷,是這裏的看守。”他搓著一雙黑得看不出本色的手,嘿嘿傻笑著,“等了不知多少年,總算把您給盼來了!”
沈知意還沒來得及開口吐槽這“回收站”居然還配了個活的管理員,旁邊的謝羽已經搶先一步,臉上是“原來如此,我全懂了”的表情,肅然起敬地看著老頭。
“原來是守護神殿的聖者!前輩,失敬失敬!”謝羽對著老頭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晚輩神隱衛第108代單傳謝羽,見過前輩!前輩您放心,師父她已經回歸了,我們一定會帶領神殿重現輝煌!”
萬卷老頭被他這套操作搞得一愣,還是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膛,似乎覺得“聖者”這個稱呼聽起來很不錯。
沈知意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感覺這個由一個腦迴路清奇的徒弟和一個神神叨叨的管理員組成的組合,已經足夠讓她未來的旅途充滿“驚喜”了。
然而,更大的“驚喜”總是不請自來。
就在這地宮的寧靜(或者說混亂)即將達成一種微妙平衡的時刻,入口的階梯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充滿了無盡怨念與崩潰的尖叫:
“沈——知——意——!”
這聲音,沈知意再熟悉不過了。
她懶洋洋地抬起眼皮,果然看到一道身影如旋風般從階梯上沖了下來。
來人,正是原書女主,如今新世界天道辦事處的主任——林清月。
隻是此刻的林清月,頭髮亂糟糟地挽成一個髻,上麵還胡亂插著兩根用來當簪子的筆,散落的髮絲被汗水浸濕,狼狽地貼在臉頰上。她身上那件象徵著辦事處權威的素白長袍,此刻皺得像塊鹹菜乾,袖口和領口還沾著幾塊墨跡。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懷裏抱著的兩卷用特殊法器加固過的巨大捲軸,那厚度,每一卷都比她自己的腰還粗。此刻她正抱著這兩卷“財務報表”,因為跑得太急,胸口劇烈起伏,一雙曾經水光瀲灧的眼眸裡,佈滿了紅血絲,寫滿了“被KPI逼瘋”的絕望。
“沈處長!”林清月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近前,幾乎是哭著把懷裏的捲軸往地上一放,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她指著那捲軸,聲音都在發顫:“你看看!你看看!這是南瞻部洲和西牛賀洲上個季度的靈氣稅收報告!南瞻部洲那邊說,我們定的基礎稅率太高,他們那邊靈氣復蘇慢,中小門派都快交不起稅,準備集體躺平了!西牛賀洲那邊又說稅率太低,影響了他們的積極性,幾個大宗門為了爭奪第一口新生的靈泉,已經約好三天後在落鳳坡火併了!再不定下來,他們就要打到滅門了啊!”
她尖叫著,那聲音彷彿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沈知意卻像是完全沒聽到她的崩潰。她優哉遊哉地往後一坐,屁股底下是姬淵及時取出的軟椅,接著從儲物戒裡摸出一個酒葫蘆,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姿態悠閑得彷彿在自家後花園曬太陽。
“急什麼?”她掀了掀眼皮,語氣平淡,“新世界第一定律,自由競爭,優勝劣汰。讓他們打,打出狗腦子纔好。等他們打累了,打窮了,自然會哭著喊著來找我們,到時候再跟他們談分期付款的事。”
“可是現在沒人當公證人啊!”林清月氣得直跺腳,她從另一卷報表裏抽出一張民眾請願書,幾乎要懟到沈知意臉上,“現在三界九州,大大小小的勢力,都說任何新法案的出台,都必須要有‘創世神女’您老人家親自按個手印纔算數!你不能因為已經卸任了,就當個甩手掌櫃啊!我隻是個辦事處主任,我不是神!我頂不住這麼大壓力!”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裏帶上了濃濃的委屈,眼圈一紅,金豆豆差點就掉下來了。
看著眼前這一幕,謝羽驚得嘴巴都合不攏。在他的認知裡,這位突然出現氣勢洶洶的女子,必定是覬覦神殿寶藏的惡徒,可怎麼……怎麼畫風突然就變成了下屬向上司哭訴工作太難了?創世神女?甩手掌櫃?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姬淵的臉色,從林清月出現的那一刻起,就變得極其難看。他看著沈知意那副悠閑的模樣,又看了看林清月那張寫滿“我要加班,你也別想休假”的臉,周身的溫度又開始直線下降。
打擾他和意意蜜月旅行的,都該被碾成塵埃。
然而,沒等他動手,沈知意的眼珠子忽然滴溜溜一轉,目光落在了旁邊那個還處於“我是誰,我在哪”的懵逼狀態的邋遢老頭身上。
一個絕妙的主意,在她腦海中瞬間成型。
她忽然站起身,臉上露出了無比和善且充滿信任的微笑,拍了拍林清月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林主任,你的難處我理解。但是你要知道,專業的事情,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林清月一愣:“什麼專業的人?”
沈知意指了指那個還想往後縮的萬卷老頭,用極其鄭重的語氣介紹道:“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萬卷前輩,乃是舊世界留存至今的遺跡守護者,是他,見證了無數個紀元的興衰更替,是他,保管著三界所有劇本的最終底稿!論資歷,他比我這個半路出家的神女要老得多!論專業,審批檔案、歸納資料,這不正是他數萬年來一直在做的事情嗎?完全專業對口!”
萬卷老頭:“啊?”
林清月:“啊?”
謝羽:“哇!原來是書庫的守護聖靈!失敬失敬!”
沈知意完全不理會他們的反應,繼續一本正經地忽悠:“你看,我正在休假,不在崗位上。你這事又急。不如,就把這些報表交給萬卷前輩來審批。有他老人家蓋章,效力等同於我,甚至比我更權威!林主任,你看這個解決方案怎麼樣?”
林-急病亂投醫-清月看著眼前這個仙風道骨(實為邋遢)、眼神深邃(實為茫然)的萬卷老頭,再看看他身後那如山一般高的卷宗,瞬間就信了七八分。
是啊!這位前輩一看就是文化人!是專門管這些文書的!
“前輩!”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顧不上許多了,直接將那兩卷比她腰還粗的報表,一股腦地塞進了萬卷老頭的懷裏。
老頭被這沉重的“知識”砸得一個踉蹌,懷裏抱著那兩坨巨大的捲軸,一張老臉皺成了苦瓜,滿臉都是懵逼。
他張了張嘴,結結巴巴地辯解道:“不……不是……神女大人,老夫……老夫就是個看門的啊!我就是想……想找您給辦一張新世界的合法居民證,以後好出去買酒喝……老夫真不懂你說的那些啊!”
他快哭了。他守著這個破爛回收站不知道多少萬年,最大的樂趣就是從那些廢棄的劇本裡摳出點故事下酒,哪裏處理過這種關乎億萬生靈生計的財務報表!
然而,沈知意已經施施然地走回姬淵身邊,對著林清月揮了揮手,露出了一個“搞定收工”的表情,繼續當她的甩手掌櫃。
姬淵冷冷地盯著手忙腳亂的林清月,和欲哭無淚的萬卷老頭,薄唇輕啟,冷冰冰的說道。
“意意在休假。”他先是看向萬卷,“如果你想出去,就按意意說的話來做,如果有異議,本尊不介意親自為你解決‘意見’。”
隨後眼帶殺氣看向林清月,“林清月,再有下一次,我會向天道辦事處提議,將‘辦事處主任’這個職位,設定成終身不可退出的死契。”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讓林清月瞬間打了個寒戰,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她知道這個男人做得出這種事。終身製KPI,永不退休?那比殺了她還難受!
她張了張嘴,正要為自己辯解幾句,或者乾脆豁出去再撒潑打滾一番。
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隻見萬卷老頭已經開始處理那兩卷財務報表,在萬卷老頭那雙沾滿了陳年汙垢的手指觸碰之後,那上麵用硃砂和靈墨標註出得混亂無比、看得人頭皮發麻的各項資料和圖表,竟然開始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那些代表著稅率、靈氣濃度、人口增減的數字,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一道道金色的資料流,在捲軸表麵緩緩流動。
萬卷老頭茫然地低下頭,看著懷裏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緊接著,那流動的數字與線條,竟從捲軸中掙脫出來,交織成一道道肉眼可見充滿了玄奧氣息的法則之鏈!
“轟隆——”
一聲悶雷,突兀地從地宮的穹頂上方傳來,沉悶而壓抑,彷彿有什麼禁忌的存在,即將被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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