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師父”喊得是蕩氣迴腸,情真意切,飽含了失散多年的委屈與終於找到組織的孺慕之情。
沈知意隻覺得腳上一沉,低頭一看,那剛剛還在樹上掛著的少年,此刻正用五體投地的姿勢,死死地抱住了她的一隻靴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全都蹭在了她的雲紋軟靴上。
沈知意的臉瞬間就黑了。
潔癖倒不至於,但這種突如其來的碰瓷,讓她生理和心理都感到了極度的不適。
她下意識地就想一腳把這人給踹飛到天邊去。
然而,對方抱得實在太緊了,像一塊撕不掉的狗皮膏藥。
“師父!神女師父!”少年謝羽完全沒察覺到沈知意身上散發出的嫌棄,自顧自地沉浸在認親的巨大喜悅中,嚎啕大哭,“徒兒可算找到您了!我叫謝羽,是神隱衛第108代單傳!我們家祖訓有言,自我出生起,便身負一把祖傳寶劍,此劍堅不可摧,唯有我命中註定的神師,方能以無上神力將其折斷!且能反彈我全力一擊者,必是神師本尊!”
他一邊說,一邊激動地指向那柄被沈知意隨手捏成戒指的破銅爛鐵,眼神狂熱:“您看!您不僅折了它,還將它化為了繞指柔!這、這分明就是祖訓中‘點石成金,化鐵為泥’的至高境界啊!師父,您就是我等了十七年的師父!”
沈知意聽得眼角直抽抽。
什麼狗屁祖訓?那鏡子是係統發的道具,反彈一切牛鬼蛇神。那破劍是它自己材質太次,她稍微用了點力就跟麵糰似的。
這也能對上號?你們神隱衛的祖宗,預言能力是不是有點太隨心所欲了?
“鬆手。”沈知意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試圖把自己的腳抽回來。
“我不鬆!徒兒怕一鬆手,師父您就又不要我了!”謝羽抱得更緊了,把臉頰在她靴子上使勁蹭了蹭,一副“你今天不認我我就死在這裏”的架勢。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忍耐已經到達了極限。
她抬起頭,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姬淵,眼神裡明明白白地寫著:管管,快來管管!
然而,姬淵的反應比她想像中還要激烈。
在謝羽抱住沈知意腳踝的那一瞬間,一股比萬年玄冰還要刺骨的殺意,便已然鎖定了那少年。
姬淵緩緩抬起了手,修長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劃過,一抹細如髮絲的暗紅色光線,無聲無息地射向謝羽的脖頸。
那光線所過之處,連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輕微悲鳴。
這是終焉之力,是足以湮滅一切概唸的毀滅法則。別說一個凡人少年,就是一方世界,在這一抹紅光麵前,也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
眼看謝羽就要化為宇宙塵埃,沈知意心頭一跳,趕緊抬手按住姬淵的手腕。
“別!”她急聲道。
姬淵的動作停了下來,轉頭看她:“他碰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沈知意哭笑不得,隻能壓低了聲音,用哄小孩的語氣在他耳邊飛快地說道,“新物種,留著觀察一下。你看他腦迴路這麼清奇,殺了多可惜,咱們的旅途還很長,留著當個移動的樂子不好嗎?”
姬淵沉默地看著她,眼中的殺意並未褪去,顯然對這個“移動的樂子”非常不滿意。
沈知意沒辦法,隻能踮起腳尖在他唇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乖,聽我的。”
這一下,彷彿是融化冰川的暖陽。姬淵周身的戾氣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彷彿剛才那個準備抹殺生靈的滅世魔尊隻是一個錯覺。他反手握住沈知意的手,雖然沒再動手,但看向謝羽的目光,依舊像是看著一具馬上就要被拆解的屍體。
他薄唇輕啟,聲音森冷:“意意不喜歡麻煩。”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謝羽那雙抱著靴子的手上,語調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既然你抱了她的腳,這雙手,便留下喂靈鹿吧。”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
卻足以讓那幾個已經嚇傻了的山匪小弟齊刷刷地打了個哆嗦,連滾帶爬地往後退,恨不得自己從沒出現過。
被威脅的當事人謝羽,身體也是猛地一僵。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由於沈知意手腕上那一閃而逝的金色符文,對周圍的法則產生了奇妙的擾動,再加上姬淵刻意將威壓都收斂在了體內,謝羽那點微末的修為,根本無法感知到姬淵話語中那毀天滅地的真實殺意。
他隻是感覺到了一股龐大的、讓他靈魂都為之戰慄的壓力。
在這種巨大的壓力下,他的腦迴路,拐向了一個常人無法理解的方向。
隻見謝羽渾身一震,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雙眼放光,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狂喜表情!
師父身邊的這位前輩,氣場如此恐怖,長相又如此驚為天人,必然不是凡俗之輩!他定是師父的道侶,也就是自己的……師公!
自己剛剛對師父無禮,師公這是在敲打我!是在考驗我的道心!
想通了這一點,謝羽瞬間鬥誌昂揚。
他猛地鬆開沈知意的靴子,翻身爬起,對著姬淵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聲如洪鐘地喊道:“師公教訓得是!徒兒知錯了!徒兒不該唐突了師父,這就去自領責罰!”
說完,也不等沈知意和姬淵反應,他轉身就沖向了官道旁那棵他剛剛被掛上去的歪脖子樹,“咚!咚!咚!”地就用腦門撞起了樹榦。
一邊撞,還一邊大喊:“徒兒有罪!徒兒該罰!請師公息怒!”
沈知意:“……”
姬淵:“……”
兩人看著那個對著樹榦磕頭磕得山響,一副“隻要我罰得夠狠師公就不會砍我手”的少年,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沈知意嘴角瘋狂抽搐,她轉過頭,看著姬淵那同樣有些一言難盡的表情,忍不住用神念吐槽道:“現在的年輕人,腦迴路都這麼清新脫俗了嗎?我嚴重懷疑,新世界在‘格式化’的時候,是不是把智慧生物的腦幹也順便格式掉了?”
姬淵沒說話,隻是默默地抬手,用指腹擦了擦沈知意剛剛被蹭髒的靴麵,彷彿那上麵沾了什麼不共戴天的汙穢。
謝羽在那邊“自罰”了半天,直到額頭都磕出了血,才暈乎乎地停了下來。他轉過身,看到沈知意和姬淵還站在原地,以為自己的誠意打動了他們,頓時大喜過望。
他踉踉蹌蹌地跑回來,也顧不上擦臉上的血和灰,寶貝似的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雙手恭恭敬敬地捧著,遞到沈知意麵前。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石板,看起來像是某種石碑的殘片,邊緣極不規整,上麵佈滿了青苔和歲月的痕跡,卻散發著一股古老的氣息。
“師父!”謝羽一臉獻寶的表情,眼睛亮得驚人,“這是我們神隱衛代代相傳的至寶,是開啟傳說中‘神女遺跡’的唯一鑰匙!我資質愚鈍,參悟了十幾年也毫無頭緒。今日徒兒將它獻給師父,請師父過目!”
沈知意低頭看了一眼那塊髒兮兮的破石板,臉上寫滿了拒絕。
她現在隻想繼續她悠閑的蜜月旅行。
“我不……”
她剛想說“我不收”,話還沒出口,謝羽就“撲通”一聲又跪下了,大有她不收他就長跪不起的架勢。
“師父!這絕對是您需要的東西!”他言之鑿鑿,眼神堅定得彷彿能洞悉未來,“我的直覺告訴我,它在呼喚您!”
沈知意被他這套操作搞得頭疼欲裂。
她嘆了口氣,心想就當是打發叫花子了,收了東西趕緊走人。
她伸出手,用兩根手指嫌棄地捏向那塊石板的一角,準備接過來就立刻扔進隨身空間裏眼不見為凈。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剛剛觸碰到那冰冷粗糙的石板表麵的瞬間——
一聲輕鳴,從沈知意的手腕處響起。
那個金色符文光環再次浮現!
這一次,它以極快的速度瘋狂旋轉起來!無數細密的金色符文從光環中流淌而出,像活了一樣,瞬間將那塊古老的石板包裹。
青苔剝落,石屑紛飛。
在謝羽震驚的目光和姬淵驟然凝重的眼神中,那塊平平無奇的石板,竟然在金光中緩緩變得透明,其內部一道道塵封的紋路被點亮,交織成一幅複雜的立體地圖!
地圖的光影被投射到半空之中,清晰地標示出了山川河流的走向,最終匯聚於一點——正是他們所在的黑石城!而那光點,更是一路向下,直指黑石城深邃的地底。
整張地圖充滿了古樸玄奧的氣息。
然而,就在這幅藏寶圖的最末端,那個標記著最終地點的光點旁邊,卻赫然印著一個由無數細小黑白方塊組成,充滿了違和感的規整方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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