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圈由無數細密符文構成的金色光環,在沈知意的手腕上浮現了不過短短一瞬,便又悄然隱沒,隻剩下那一聲若有似無的鈴響。
姬淵的反應比她更快。
在光環出現的剎那,他周身的氣息便驟然一凝,那雙暗金色的眼眸深處,剛剛才被溫柔與寵溺填滿的暖意瞬間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足以凍結萬物的森寒與警惕。他的手指幾乎是本能地覆上沈知意的手腕,一股磅礴浩瀚的神念,帶著不容抗拒的意誌,瞬間探入她的四肢百骸,仔仔細細地檢查著每一寸經脈,每一縷神魂。
“別緊張,”沈知意反手握住他冰涼的手指,安撫地捏了捏,“不是什麼壞東西,沒感覺到惡意。”
她自己也嘗試著用神識去探查那道一閃而逝的印記,卻發現它彷彿與自己的神魂徹底融為了一體,根本無從追溯,也無法剝離。感覺就像是……一個早就存在,卻直到今天才被啟用的底層烙印。
姬淵檢查了數遍,確認她的身體和神魂都沒有任何損傷,那股幾乎要失控的戾氣才緩緩收斂。但他依然緊鎖著眉頭,臉色陰沉得可怕。
“是舊天道的後手?”他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對於任何可能威脅到沈知意的未知因素,他都抱持著最極致的惡意揣測。
“不像。”沈知意搖了搖頭,她靠在姬淵懷裏,仰頭看著萬裡無雲的晴空,有些懶散地分析道,“舊天道那套邏輯,是冰冷的規則和抹殺指令,不會搞這種神神秘秘的東西。而且……這感覺,有點熟悉。”
那是一種非常古老,非常遙遠,卻又莫名親切的感覺,像是遺忘了很久的記憶碎片,忽然被風吹起了一角。
想不通,沈知意索性就不想了。
她現在是究極樂子人,精神內耗為零。天塌下來有姬淵頂著,她負責看戲就行。
“算了,”她拍了拍姬淵的胸膛,從他懷裏跳下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的骨節都發出一陣愜意的輕響,“想不明白的事就先放著,說不定哪天它自己就蹦出來了。走,咱們不是說好要環遊世界看樂子嗎?再不出發,小林怕是真的要被KPI逼瘋,抱著賬本殺上門來了。”
姬淵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對新鮮事物的好奇與期待,那份陰沉與擔憂終究還是被無奈的寵溺所取代。他點了點頭,一揮手,一頭通體雪白、鹿角上纏繞著點點星光的靈鹿便踏著虛空,溫順地出現在兩人麵前。
兩人跨上鹿背,靈鹿四蹄輕點,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下方那片生機勃勃的嶄新大陸飛馳而去。
……
黑石城,是新世界誕生後,由一塊巨大的天外隕石自然形成的盆地中央,自發聚集而成的一座城鎮。這裏靈氣混雜,法則初生,三教九流、人妖魔怪混居於此,充滿了野蠻生長的混亂與活力。
此刻,在黑石城外唯一一條通往外界的官道上,氣氛卻有些凝滯。
一夥看起來就不太專業的山匪,正歪歪扭扭地堵在路中央。為首的是個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年,臉上還帶著點未脫的稚氣,卻偏要學著話本裡的江洋大盜,努力板著一張臉,故作兇狠。
他揮舞著手裏那把銹跡斑斑的破鐵劍,對著緩緩行來的靈鹿,清了清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自認為霸氣十足的開場白:“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哎,這樹哪來的?不管了!打……打劫!識相的,就把身上值錢的靈石、法寶,通通交出來!”
他身後的幾個小弟也跟著有樣學樣地揮舞著手裏的木棍和菜刀,咋咋呼呼地喊著:“交出來!快交出來!”
靈鹿溫順地停下腳步,沈知意坐在鹿背上,饒有興緻地打量著眼前這頗具喜感的一幕。她看著那少年鼻尖上因為緊張而沁出的細密汗珠,還有他努力瞪大,卻依舊清澈見底的眼睛,忽然就笑了。
她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像是見到了什麼有趣的玩具,笑得不懷好意:“搶劫?可以啊,少年,你很有前途。不過我跟你說,這行水深,你這行頭不行啊。”
少年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專業點評”給說得一愣:“啊?行頭?”
“對啊,”沈知意一本正經地指點道,“你看你,臉都沒蒙,萬一今天搶到了我們,明天我們帶著人回來報仇,不就一下把你認出來了?不專業。還有你這劍,都生鏽了,唬不住人。最起碼,也得弄把閃閃發光的,才能彰顯你的實力嘛。”
少年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竟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破鐵劍,又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臉,臉上露出了“原來如此,學到了”的表情。
他身後的一個小弟忍不住小聲提醒:“老大,我們是來搶劫的,不是來聽課的……”
少年這才如夢初醒,臉上一紅,惱羞成怒地將鐵劍指向沈知意,色厲內荏地吼道:“少廢話!我乃天選之輩,身負大氣運,未來註定是要成為一方霸主的存在!自有神功護體,用不著蒙麵!你……你們快把東西交出來!”
說著,他的目光越過沈知意,落在了她身後那個從始至終一言不發,卻存在感強到令人窒息的男人身上。
姬淵一身玄色長袍,暗金色的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身後,俊美得不似凡人。即便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裏,周身那股歷經萬古沉澱的威壓與血腥氣,也足以讓神佛退避。
然而,在這初生的、法則混沌的新世界裏,眼前的少年顯然感知不到這股力量的可怕。他隻覺得這個男人長得過分好看,比他聽過的所有評書裡的主角都要好看,這讓他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嫉妒。
“還有你!”少年用劍尖遙遙指著姬淵,挺起胸膛,用一種自以為很帥的姿勢說道,“那個穿黑衣服的,你長得太招搖了,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還有你那身衣服,料子不錯,也給我脫了交公!”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
姬淵那雙暗金色的眼眸緩緩抬起,淡漠地瞥了少年一眼。
那一眼,沒有殺氣,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看螻蟻、看塵埃般的,純粹的漠然。彷彿在他眼中,眼前這個咋咋呼呼的少年,與路邊的一塊石頭,一棵野草,沒有任何區別。
他甚至懶得動怒,隻是緩緩地曲起了手指,準備像碾死一隻蟲子一樣,將眼前這片礙眼的東西,連同這方空間,一同抹去。
“別別別……”沈知意一看他這架勢,就知道要糟。她趕緊伸手,一把按住了姬淵那隻已經開始凝聚湮滅之力的手,湊到他耳邊,飛快地小聲哄道:“別殺生,別殺生!你看這孩子,多有活力,多有夢想。這估計是新世界天道為了增加多樣性,隨機生成的‘叛逆期’樣板,多稀有多好玩啊,留著解悶,留著解悶。”
姬淵指尖那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微微一頓。他側過頭,看著沈知意眼中那閃爍著的、純粹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光芒,終究還是將那股力量散去了。
他可以毀滅世界,但他聽沈知意的話。
沈知意見成功安撫住了大魔王,心裏鬆了口氣,隨即玩心更盛。她從靈鹿背上輕巧地跳了下來,施施然地走到那少年麵前。
少年看她走近,還以為她怕了,更加得意地挺起胸膛:“怎麼?想通了?快把東西……”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見沈知意素手一翻,從懷裏慢悠悠地掏出了一麵……鏡子。
那是一麵巴掌大小的銅鏡,鏡麵光滑如水,鏡身卻篆刻著古樸繁複的花紋,正是許久未曾登場的【白蓮語錄反彈鏡】。
“這是什麼?”少年警惕地看著那麵鏡子。
“好東西。”沈知意笑眯眯地將鏡子舉到自己胸前,“來,你不是說你有神功護體嗎?朝這兒砍,讓我見識見識。”
少年隻覺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怒吼一聲:“你找死!”便將全身的力氣都灌注到了手中的破鐵劍上,卯足了勁,狠狠一劍朝著鏡麵劈了下去!
他已經想像到鏡子破碎,眼前這個女人花容失色的場景了。
然而,預想中的破碎聲沒有傳來。
隻聽“咣”的一聲清脆巨響,像是洪鐘大呂被猛地敲響!
那少年隻感覺一股比他劈出去時還要強大十倍不止的巨力,沿著劍身瘋狂地反震回來!他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整個人更像是被一頭髮狂的巨獸給迎麵撞上,“嗖”的一聲就倒飛了出去,劃過一道完美的拋物線,最終“啪嘰”一下,無比精準地掛在了官道旁一棵歪脖子樹的樹杈上,來回晃蕩,像一條被曬乾的鹹魚。
他身後的那群小弟全都看傻了,手裏的武器“劈裡啪啦”掉了一地,一個個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你……你……你這是什麼妖法?!”掛在樹上的少年驚恐地瞪大了雙眼,聲音都在發顫。
沈知意沒理他,隻是邁著悠閑的步子走到樹下,順手從他那已經嚇傻了的懷裏,掏出了他全部的家當——一枚孤零零的銅板。
她將銅板在指尖拋了拋,滿意地揣進自己兜裡,然後又順手拿過那柄掉在地上的破鐵劍。在少年驚駭的目光中,她白皙的手指隻是輕輕一撚一繞,那柄堅硬的鐵劍,便如同麵糰一般,被她輕而易舉地摺疊、塑形,最終變成了一枚造型古樸別緻的暗色戒指。
她拿著戒指,轉身走回姬淵身邊,不由分說地拉起他的手,將這枚“戰利品”套在了他的小指上,尺寸不大不小,剛剛好。
“送你的,”她拍了拍姬淵的手背,笑得像隻偷了腥的貓,“雖然醜了點,但意義非凡。這可是我們新世界蜜月旅行的第一份紀念品。”
姬淵垂眸,看著小指上那枚由破銅爛鐵變成的戒指,又看了看沈知意那明媚狡黠的笑臉,眼底的冰霜徹底融化,化作了一片溫柔的星海。
做完這一切,沈知意才重新走回樹下,抬頭看著還掛在上麵懷疑人生的少年,像個慈祥的前輩一樣,拍了拍他的臉。
“技術不熟練,回去再練練。”
說完,她便拉著姬淵,準備跨上靈鹿,繼續他們的旅程。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刻,異變陡生!
那掛在樹上的少年,身體忽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顫抖起來。他的雙眼瞪得滾圓,死死地盯著沈知意的背影,眼神從最初的恐懼,迅速轉變為震驚、迷茫,最後,化為了一種近乎癲狂的狂熱與虔誠!
彷彿有什麼塵封了無數年的血脈記憶,在這一刻被悍然喚醒!
“噗通”一聲,他竟直接從樹上掙紮著跳了下來,也顧不上摔得七葷八素,手腳並用地爬到沈知意腳下,然後,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一把死死地抱住了她的靴子,涕淚橫流地哭天搶地起來。
“師父——!”
他這一聲嘶喊,飽含了無盡的委屈與孺慕,彷彿是失散多年的孩子終於找到了親娘。
“您就是我失散多年的神女師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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