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倫家的事了結之後,沃倫夫婦對林安的敬佩已經達到了頂點。
從羅德島回來的路上,埃德一直在唸叨“十年基本功”的事。
“十年啊……”他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嘴裡喃喃著,“紮馬步、練拳腳、背口訣、畫符籙……十年之後我都能退休了。”
洛琳坐在副駕駛上,忍不住笑出聲。
“你現在也可以退休啊。”她說,“反正咱們這些年攢的錢也夠花了。”
埃德瞪了她一眼:“那不一樣!我是真想學點真本事。”
後座上,林安靠著窗,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嘴角彎了彎。
“林警探,”埃德從後視鏡裡看著他,“您說我這個年紀,練十年還來得及嗎?”
林安想了想,說:“來得及。但你可能練不到我這種程度。”
埃德愣了一下:“為什麼?”
林安樂了:“因為你沒我命硬。”
埃德沒聽懂,但洛琳聽懂了。她回頭看了林安一眼,眼神裡多了一點什麼。
車開了三個小時,從羅德島回到康涅狄格州,最後停在一棟不起眼的房子前麵。
林安下車,看著那棟房子。
這是一棟普通的二層小樓,紅磚外牆,白色的門窗,門口種著幾棵修剪整齊的灌木。從外麵看,和普通的民居沒什麼區別。陽光照在屋頂上,幾隻鴿子在電線杆上咕咕叫著,一派歲月靜好的景象。
但林安能感覺到,裡麵有東西。
很多很多的東西。
那些東西的氣息從房子深處滲出來,像無數根細小的觸手,在空氣中輕輕擺動。普通人感覺不到,但在林安這種開了天眼的人看來,那氣息濃得幾乎能看見——一團淡淡的灰霧,籠罩著整棟房子。
“這是?”他問。
洛琳走過來,笑著說:“我們的家,也是我們的博物館。”
埃德補充道:“我們收集了很多靈異物件,都是從各種案子裡帶回來的。平時就放在地下室裡,偶爾會有同行來參觀。”
林安點點頭,跟著他們走進去。
一樓是普通的住宅,客廳、廚房、臥室,和正常人家一樣。沙發、電視、餐桌,還有牆上掛著的家庭照片——年輕時的沃倫夫婦,笑容燦爛。林安注意到,那些照片裡沒有孩子。
“這邊請。”洛琳帶著他走向地下室。
推開地下室的門,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
那冷不是溫度上的冷,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怨氣、執念、殘留的情緒,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壓迫感。林安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那氣息湧入鼻腔,帶著各種味道:黴味、鐵鏽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焦臭。
地下室裡很大,被改造成了一個小型博物館。靠牆擺著一排排架子,上麵放著各種奇形怪狀的東西——娃娃、鏡子、畫像、傢具、玩具、首飾……每一個上麵都貼著標籤,寫著來源和注意事項。架子的佈局很講究,像是經過精心設計,讓參觀者能按順序瀏覽。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東西散發出來的氣息。
林安閉上眼睛,感知了一下。
怨氣最重的有三處。一處是東南角,一處是正中央,還有一處——在某個特定的架子上,那股氣息陰冷、黏膩,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惡意。
“好東西不少。”他睜開眼睛,走了進去。
埃德跟在他後麵,有點緊張地說:“林警探,您小心點。有些東西不太穩定……”
林安擺擺手:“沒事,我心裡有數。”
他一路走過去,一個一個看那些藏品。
一個老舊的八音盒,標籤上寫著“來源:1978年,康涅狄格州。播放時會引發幻覺。”
林安拿起八音盒,端詳了一下。盒蓋上刻著精美的花紋,底下有一行小字:“給親愛的瑪麗”。他擰了擰發條,八音盒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是一首古老的搖籃曲。
“這裡麵有個小東西,”他說,“但不是惡靈,就是一點殘留的情緒。可能是某個母親留給孩子的。”
埃德湊過來看了看:“那為什麼播放時會引發幻覺?”
林安放下八音盒:“因為那點殘留的情緒太強了。有人開啟它的時候,那情緒就會滲出來,讓聽見的人想起自己小時候的事。不是什麼壞事,就是有點傷感。”
一麵鏡子,標籤上寫著“來源:1965年,紐約。照鏡子的人會看見自己死去的親人。”
林安湊近看了看。鏡麵有些模糊,照出的人影微微扭曲。他能感覺到,鏡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不是惡意,更像是一種好奇。
“有怨氣,但不重。”他說,“應該是某個傷心人留下的。她丈夫死了,她天天對著鏡子哭,那點怨念就滲進去了。”
洛琳問:“那照鏡子的人真的會看見死去的親人?”
林安想了想:“會。但不是真的親人,是鏡子裡的怨念根據你的記憶幻化出來的。說白了,就是你自己想見,它就讓你見。”
一張搖椅,標籤上寫著“來源:1952年,馬薩諸塞州。深夜會自己搖晃。”
林安摸了摸椅子。木質溫潤,扶手處被磨得發亮。他閉上眼睛感覺了一下。
“老太太坐了幾十年的椅子,”他說,“她死了之後,那點習慣還在。不是什麼大問題,就是晚上想搖一搖。你們可以放個墊子壓著,它就搖不動了。”
他一路看一路點評,埃德和洛琳跟在後麵,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些東西他們研究了很久,有的甚至請了靈媒來看,花了不少錢,得到的結果模稜兩可。但林安隻是看一眼,摸一下,就能說出它們的底細,而且說得頭頭是道。
走到一個架子前麵,林安突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一個娃娃身上。
那是個普通的布娃娃,穿著白色的裙子,金色的頭髮,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它被單獨放在一個架子上,周圍沒有任何其他東西,像一個被隔離的重症病人。
但林安看著它,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個娃娃,在看他。
不是那種比喻意義上的“好像在看”,是真的在看。
它的眼睛,那雙用黑色玻璃珠做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林安。那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一種打量,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敵意?
林安和它對視了三秒。
那三秒裡,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那娃娃身上湧出來,像看不見的觸手,試探著往他身上蔓延。那些觸手碰到他的麵板,試圖鑽進去,但被他身上的金光彈開了。
娃娃的眼睛好像動了一下。
林安笑了。
他開口了:“這個怨氣最重,得單獨封。”
埃德和洛琳走過來,看見那個娃娃,臉色都變了。
“那是安娜貝爾。”洛琳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敬畏,“我們最危險的藏品。”
林安點點頭:“我知道。它剛才瞪了我一眼。”
埃德愣了一下:“您……您能感覺到?”
林安樂了:“廢話。它現在還在瞪我。”
他盯著那個娃娃,娃娃也盯著他。
對視持續了五秒。
然後娃娃的眼睛,好像動了一下。
不是真的動,是那種……感覺上的動。就像有什麼東西在那玻璃珠後麵轉了一下眼珠。
林安的笑容更深了。
“有意思。”他說,“還想嚇我?”
他伸出手,在娃娃腦袋上彈了一下。
“啪。”
一聲脆響。
娃娃紋絲不動,但林安感覺到,那股盯著他的目光消失了。那些蔓延過來的觸手也縮了回去,像被燙到一樣。
埃德和洛琳站在後麵,麵麵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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