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膠人被消滅後的第三天,林安收到了哈蒙一家的邀請。
那天下午他正在公寓裡研究榆樹街的案子——最近幾天報紙上連續報道了幾個青少年自殺的新聞,林安看著那些報道,總覺得有點眼熟。
手機響了,是洛麗發來的訊息。
“房子已經打掃乾淨了,今晚來吃飯吧。本做了他的拿手菜。”
林安看著那條訊息,愣了幾秒。
這一個月來,他和哈蒙一家的關係早就超出了“警察和報案人”的範疇。他幫洛麗穩住過被附身的狀態,從地下室救過維奧萊特,和她們一起經歷了萬聖節那晚的驚心動魄。但吃飯?這還是第一次。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床頭櫃那遝榆樹街案件的剪報上。林安想了想,把剪報收進抽屜。
“行,也該放鬆一下了。”
傍晚六點,林安站在凶宅門口。
不,現在不能叫凶宅了。門開著,暖黃的燈光從裡麵透出來,和第一次來時那種陰森的感覺完全不同。院子裡種的花開了——他記得以前這院子光禿禿的,隻有一棵歪脖子樹,現在居然有了玫瑰和薰衣草。風吹過來,飄來淡淡的香味。
他敲了敲門。
洛麗開的門。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米白色針織衫,頭髮披散著,比平時穿警服時看起來柔和得多。臉上帶著笑,眼睛亮亮的。
“來了?快進來。”
林安看著洛麗,看起來洛麗也沒有那天晚上被黑膠人附身的記憶。
那就好,避免一場尷尬。
林安跟著她走進去,客廳裡完全變了樣。
那些老舊的傢具被重新佈置過——沙發換了方向,茶幾上鋪了新的桌布,牆上掛了新的畫。壁爐裡燃著火,整個房間暖洋洋的。角落裡放著幾盆綠植,窗台上擺著相框,是哈蒙一家三口的合照。
和一個月前那個陰森恐怖的鬼屋比起來,這裡現在就是一個普通而溫馨的家。
“林警官!”本從廚房裡探出頭,手裡拿著鍋鏟,臉上笑眯眯的,“隨便坐,馬上就好!今天做的是我拿手的紅酒燉牛肉,法國菜,我年輕的時候在餐廳打過工學的。”
林安樂了:“行,我等著。”
維奧萊特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看見林安,她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但林安注意到,她的眼神比以前溫和多了——沒有了最初的警惕和敵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親近。
林安在她旁邊坐下,瞥了一眼她手裡的書。
“《犯罪心理學》?”
維奧萊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我想考警校。”
林安愣了一下。
維奧萊特繼續說:“經歷了這些事,我想……幫幫別人。像你一樣。”
林安看著她,突然有點感慨。
一個月前,這個女孩還是個叛逆期的少女,染著紫頭髮,對誰都愛答不理。現在她說想考警校,想幫別人。
“挺好。”他說,“有目標是好事。”
維奧萊特低下頭,過了一會兒,輕聲說:“那天晚上……我看見流星了。”
林安沒說話。
維奧萊特繼續說:“我知道那不是流星。是他,對不對?”
林安想了想,點點頭。
維奧萊特沉默了很久。
“他最後……說什麼了嗎?”
林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他說,謝謝你看他看了那麼多年。讓你好好活著。”
維奧萊特的眼眶紅了。
但她沒哭,隻是低下頭,把那本書抱在胸前。
“我會的。”她小聲說。
本端著一大鍋牛肉從廚房出來,招呼大家上桌。
晚餐很豐盛。紅酒燉牛肉配土豆泥,還有烤蔬菜、沙拉、蒜香麵包,外加一瓶紅酒。本的手藝確實不錯,牛肉燉得軟爛入味,醬汁濃鬱,林安吃得停不下嘴。
“林警官,”本給他倒上酒,“我一直想問你,你是怎麼……那個……處理那些東西的?我是說,那些我們看不見的。”
林安想了想,說:“祖傳手藝。”
本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祖傳手藝,我不問了。”
洛麗在旁邊笑著說:“本以前是無神論者,現在天天唸叨‘寧可信其有’。”
本撓撓頭:“沒辦法,親眼見了。”
林安也笑了。
氣氛輕鬆而溫暖,壁爐裡的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讓那些曾經的恐懼和陰影都淡去了。
吃完飯,洛麗提議出去走走。林安看看時間,還早,就答應了。
兩人沿著街慢慢走。
夜風很輕,月亮很圓,把整條街都照得亮堂堂的。那些林安第一次來時飄著鬼魂的地方,現在空空蕩蕩的,隻有路燈投下溫暖的光。
“這一個月,像做夢一樣。”洛麗說。
林安點點頭:“對於你們來說,確實挺魔幻的。”
洛麗笑了:“對於你來說呢?是不是很平常?”
林安想了想,說:“不算平常。四十二個鬼魂,在我老家也算大案子了。”
洛麗轉頭看著他,月光照在她臉上,眼睛亮亮的。
“你老家……是什麼樣的?”
林安沉默了幾秒。
“一個……挺熱鬧的地方。也有鬼,但規矩多,不敢這麼囂張。”
洛麗笑了。
兩人走了一會兒,來到一個街角的小公園。公園裡有一張長椅,兩人坐下。
沉默了幾秒,洛麗突然說:“林安。”
“嗯?”
“我……我一直想問你,”她的聲音有點緊張,“你以後還會來嗎?”
林安轉頭看著她。
洛麗的臉紅了,但她還是繼續說:“我是說,這房子現在乾淨了,但我們在這也沒什麼朋友。維奧萊特喜歡你,本也總是唸叨你。你要是沒事,可以常來坐坐。”
林安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那雙眼睛裡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行。”他說,“有空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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