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配了一把你家的鑰匙
週三晚上九點四十。
蘇辰站在公寓門口翻了三遍書包。
鑰匙不在。
外套口袋左右內袋都摸了，兩顆紐扣磕著指節，鑰匙沒有。
褲兜裡掏出一張便利店小票和一截鉛筆頭。
他把書包翻過來倒在地上——筆記本、詩羽的特簽版、錢包、充電線，嘩啦啦攤了一走廊。
沒有。
筆記本夾層翻了，錢包零錢格翻了，書包底下那個永遠卡碎屑的暗袋也翻了。
他靠著門框站起來。
走廊聲控燈剛才被動靜觸了兩回，現在又滅了。
手機震。
加藤惠：
“你到家了嗎。”
沒回。
彎腰把東西塞回書包。
又震。
“你是不是找不到鑰匙。”
蘇辰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
打字：
“你怎麼知道。”
回復秒來的：
“去玄關門墊下麵找找看。”
他低頭。
腳底下那塊灰色門墊，角上磨禿了一片，搬進來那天就鋪著的，他從沒掀開過。
蹲下去翻起來。
一把鑰匙。
銀色，沒鑰匙扣，乾乾淨淨，齒口連一絲銹都沒有。
插進鎖孔，轉了一下。
門開了。
進屋開燈，把書包扔在玄關地上。
他看手裡的鑰匙。
這不是他那把。
他的鑰匙掛著便利店扭蛋的塑料貓，橘色，耳朵斷了一隻。
這把什麼都沒掛。
他的鑰匙齒口右邊第三個槽有個小豁口，被門鎖磨出來的。
這把齒口全新，像剛從鎖匠鋪裡拿出來的。
他沒配過備用鑰匙。
手機震。
加藤惠：
“找到了嗎。”
“找到了。”
“那就好。晚安。”
蘇辰坐在玄關台階上，把鑰匙擱在膝蓋上。
燈關了，聲控燈也沒亮，黑暗裡金屬貼著膝蓋骨，涼的。
他拿起手機。
打了一行字，刪了，又打，又刪。
最後發出去的是：
“惠。你怎麼知道門墊下麵有。”
一分鐘。
兩分鐘。
已讀。
沒回。
又發：
“這把鑰匙是誰放的。”
已讀。
沒回。
他把手機擱在台階上，仰頭靠著鞋櫃。
天花板上煙霧報警器的紅點一閃一閃的。
加藤惠沒來過他家。
從開學到現在所有交集都在學校裡——教室、走廊、食堂B視窗。
她知道他坐哪排，知道他外套搭在椅背上，知道口袋裡有兩顆紐扣，但那些全在學校範圍內。
他的公寓地址沒告訴過任何人。
樓下信箱隻有房號沒有名字，門牌也沒貼，搬進來時房東說隨意，他就沒管。
她怎麼找到這裡的。
什麼時候來的。
那把鑰匙乾淨得不像在門墊底下放過。
如果是今天放的——放學後她去了哪，繞了多遠，在他門口站了多久。
手機亮了。
不是惠。
雪之下雪乃。
“你上次說的那首魏爾倫，我重新查了岩波註釋。第九行的韻腳你補的那個e是對的。”
十秒後。
“謝謝。”
又十秒。
“貓今天吃了兩個飯糰。比你喂的時候少。”
蘇辰沒回。
把雪乃的訊息劃掉，切回加藤惠的對話方塊。
最後一條是他發的。
“這把鑰匙是誰放的。”
已讀，沒有一個字。
他想起今天放學的事。
最後一節自習結束他收東西，外套不在椅背上。
惠的座位已經空了，桌麵擦得乾淨，筆袋拉鏈拉得整整齊齊。
十秒後手機來了一條：
“外套我拿去洗了。明天還你。”
他回了個“好”。
當時沒覺得什麼。
現在想——她拿外套，是要洗上麵的味道。
去味劑蓋住所有人的氣息，但去味劑本身也有氣息。
她說過那句話，“別讓它再沾上別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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