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倒茶的手在抖
週三。
下午自習課快結束的時候手機震了。
雪之下雪乃。
“放學後來特別棟二樓最裡麵那間教室。手帕洗好了。”
隔了半分鐘又來一條：
“帶你的筆記本。有個地方要對。”
再一條：
“不許遲到。”
他回了個“好”。
特別棟平時沒什麼人。
走廊燈壞了兩根，地磚縫裡全是灰。
二樓盡頭那扇門開著一半，門牌寫“侍奉部”。
教室不大。
靠窗一張長桌，鋪了白桌布。
窗台上有隻白瓷瓶，插著假花，落了灰。
雪之下雪乃坐在長桌對麵，領帶規規矩矩打到頂。
桌上兩隻茶杯，一隻小鐵壺冒著熱氣。
她看見蘇辰，臉上什麼也沒動。
“遲了一分鐘。”
“年級主任攔人。說我袖子卷太高。”
她掃了一眼他的袖口。
確實卷過了肘。
“放下來。這是別人的部室。”
他把袖子拽下來，拉開椅子坐了。
這時候纔看到角落——窗簾和書架之間的陰影裡，半縮著一個男生。
校服領帶歪著，第一顆釦子沒扣，手裡捧著一本文庫本。
劉海壓得低，從書頁上方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正盯著雪乃的方向。
蘇辰的目光掃過去，男生視線立刻彈回書上，翻了一頁。
翻得太快。
“侍奉部部員。”
雪乃倒茶。
“比企穀八幡。二年F班。”
角落裡發出一聲氣音。
“……你好。”
比企穀說。
嗓音悶得像在跟桌腿說話。
蘇辰點了下頭。
雪乃把茶推過來。
紅茶，散葉泡的，湯色深琥珀。
和圖書館那次一樣的味道。
“手帕在桌上。”
白桌布上一塊疊好的手帕。
洗過熨過，摺痕筆直。
蘇辰伸手拿的時候覺得不對。
太薄了。
正中那一塊比別處軟，纖維起了毛。
不是洗出來的，是反覆握出來的。
他把手帕裝進口袋。
“你說要對什麼。”
他把筆記本放在桌上。
“上週你查的那首魏爾倫。第三首十四行詩第七行。你寫的尾韻是embrassé。少了一個e。陰性。”
他翻到那頁。
她說得對。
“你的筆記本染了紅茶味。”
雪乃說。
“上回沾的吧。”
“不是上回。是今天。”
她看了一眼鐵壺。
“同一種茶葉。”
蘇辰的手停了一下。
她泡這壺茶不是隨手選的。
角落傳來翻書聲。
這回翻得很慢，慢到不像在讀。
“我改過來。”
他拿筆把e補上。
雪乃看著他寫。
看了一會兒。
“你上週抄註釋的時候食指貼著筆桿。今天空了一截。”
蘇辰停筆。
“你在跟我保持距離。”
這話他最近聽了三遍了。
三個人說的。
他沒接。
“你上週說來圖書館拿手帕。沒來。”
雪乃的手指擱在杯沿上。
“我在那坐了一個下午。”
“有事。”
“週六沒課。”
蘇辰合上筆記本。
“你讓我今天來，我來了。”
“你來了。”
她重複了一遍。
“但你坐得比上次遠了十公分。”
他低頭看了一眼。
椅子確實退了一段。
角落裡比企穀把文庫本舉得更高，遮住了整張臉。
手指在書脊邊上微微發顫。
雪乃沒再說距離的事。
給他續了半杯。
“你那天淩晨三點打電話來。”
她的聲音壓低了，像在嗓子裡磕了一下。
“你在翻書。我聽到了。”
“嗯。”
“翻誰的書。”
“學姐的手稿。”
安靜了幾秒。
“學姐。”
她把這兩個字擱在嘴裡碾了一下。
“你們學校的。”
“嗯。”
“寫小說的。”
蘇辰看了她一眼。
“你查過。”
“不用查。”
雪乃說。
“你那天手腕內側有藍黑墨水印子。蹭上去的。但你隻用圓珠筆。那是別人的鋼筆。”
她拿起鐵壺又倒了一點茶。
壺嘴那道細流晃了一下。
一滴濺到白桌布上，洇開一個銅錢大的圈。
她看了那個茶漬一眼。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