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今天沒來上課
淺井診所在南千葉車站東出口往北四百米。
三層小樓，白漆泛了黃。
一樓藥房，二樓內科，三樓一塊銅牌——
淺井心理諮詢室。
字都有點模糊了，沒人擦過。
蘇辰推開玻璃門，前台護士頭都沒怎麼抬。
“最後一個取消了。淺井醫生在裡麵。”
他穿過走廊，門虛掩著，敲了兩下。
“進。”
淺井義一坐在桌後麵。
三十四歲，圓框眼鏡，白大褂敞著，裡麵那件深藍毛衣起了球。
桌上攤著病歷，邊上一杯咖啡早涼透了。
蘇辰拉椅子坐下。
淺井看他一眼，目光落在手肘上。
“磕的。天台欄杆。”
蘇辰替他把兩個問題一塊答了。
淺井沒追問，把病歷合上推到邊上。
“吃了嗎。”
“便利店飯糰。”
“幾個。”
“一個。”
“兩周前你也是一個飯糰。”
淺井摘下眼鏡擦鏡片，動作很慢。
“說吧。最近怎麼樣。”
“活著。上課。打工。睡四五個小時。跟上次差不多。”
淺井把眼鏡架回去，靠進椅背裡。
蘇辰看著他。
淺井是他穿越後第三個月認識的。
那陣子連續失眠兩周，在便利店打工差點把熱關東煮扣客人身上，店長讓他去看醫生。
隨便掛了個號，掛到了三樓。
第一次見麵，淺井問他有什麼困擾。
蘇辰說：我不屬於這裡。
淺井說很多人都這麼覺得。
蘇辰說我是字麵意思。
淺井有些不明所以。
後來蘇辰隔一兩周來一次，有時聊半小時，有時坐十分鐘就走。
兩人的關係有些奇特，不是醫患，不算朋友。
“最近有沒有新的人際關係。”
“有。三個。”
淺井眉毛動了一下。
一年裡蘇辰來診所十幾次，提到過的名字不超過五個，全是功能性的.....
店長，房東，前台護士。
“說說。”
“一個學姐，寫小說的。我幫她看稿。”
蘇辰停了一下。
“認識的契機是.....她站在天台欄杆外麵。”
淺井拿咖啡杯的手沒動。
“你拉回來的。”
“她自己回來的。我跟她說了幾句話。後來她讓我當試讀者，每週給我手稿，我寫批註還她。昨天約我吃了頓飯。討論稿子。”
“隻是討論稿子？”
“她在桌子底下踢我。”
淺井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第二個。”
“同班的。女生。存在感很低，班長點人頭經常漏掉她。”
“你注意到她了。”
“我也是被忽略的那種人。但不太一樣。她是真的不被看見。我是選擇不被看見。”
“你對她做了什麼。”
“遞過一次試卷。糾正過一次計數。走過一段路，坐過一次電車。都是很小的事。”
“對一個從來不被看見的人來說呢。”
蘇辰沒接。
“第三個。”
這次他沉默的時間長了一點。
“圖書館認識的。上週才知道她姓雪之下。第一次見麵她幫我糾正了一個法語譯本的錯誤。”
他的語速慢了下來。
“第二次見麵，她手裡有一把美工刀。我進去的時候她收起來了，但刀片斷了一截，留在地上。”
淺井的後背離開椅子，緩慢坐直。
“第二週我又去。她還在。手裡還是那把刀。我遞了一塊手帕給她。她擦了手。收了刀。走了。”
“就這樣？”
“約了下週六還手帕。後來我們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餵了一隻流浪貓，去便利店買了飯糰。”
蘇辰頓了一下。
“昨天下雨。她開車來接我，送我回公寓。下車以後撐著傘陪我走了一段。”
“傘夠兩個人嗎。”
“不太夠。”
“誰淋的多。”
“她。傘歪了，往我這邊。”
淺井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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