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把傘歪了三寸
車拐進豐島二丁目的窄路。
蘇辰認出了街角那家關了門的洗衣店，再往前兩百米就是公寓入口。
雨刷在前麵悶悶地掃，節奏很慢。
暖氣開著。
他濕透的製服貼在椅背上，身體沒那麼冷了，但後背和皮麵之間那層水始終黏著，動一下就響。
她坐在右側靠窗的位置，沒說話。
車又開了十幾秒。
“停一下。”
聲音很輕，但隔板那邊的駕駛員反應很快，車平穩地停在路邊一棵法國梧桐下麵。
樹冠勉強擋住一小片雨。
公寓樓門口的燈已經看得見了。
大概一百五十米。
她低頭從門袋裡抽出一把傘。
黑色長柄，看起來很沉。
然後拉開了車門。
雨聲瞬間湧進來。
蘇辰愣了一下。
“你——”
“手帕。”
她站在車門邊，傘還沒開啟，雨已經落在她肩上了。
“你口袋裡那塊，濕的，不能疊著放一晚上，會發黴。”
“這跟你下車有什麼關係？”
她沒理他。
把傘撐開了，黑色傘麵在路燈下張開，雨打上去聲音很密。
“下來。”
“你在車裡說就——”
“下來。”
蘇辰盯著她看了兩秒。
她站在雨裡，一隻手撐傘，校服外麵套著一件深灰色薄外套，下擺已經濺了水。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下了車。
關門的瞬間暖氣切斷。
雨砸在頭頂，他剛暖回來的身體又冷了。
“走。”
她說。
“走哪？”
“你家不是前麵嗎。”
她邁開步子，傘麵朝前，走在蘇辰左側，步速不快。
蘇辰跟上去。
傘不大，隻夠遮一個半人。
她的右肩露在傘沿外麵，雨落在外套袖子上，深灰色一點點變深。
“你在淋。”
蘇辰說。
“你也在淋。”
“我已經濕透了。”
“所以多淋一點也無所謂？”
走了大概二十步。
他注意到傘麵在動。
幅度很小，但確實在往他的方向偏。
她的手腕沒轉，是整條手臂微微抬高了一點，傘柄往左傾了大概三寸。
她右肩上挨雨的麵積明顯大了。
“你傘歪了。”
“沒有。”
“往我這邊歪了。”
“風吹的。”
蘇辰看了一眼四周。
這條路兩邊都是建築，巷道窄，風從正前方灌進來。
“風從前麵吹。”
“那就是我手痠了。”
她的聲音沒有任何鬆動。
又走了十幾步。
傘又偏了一點。
她右肩的外套已經濕了一大片，顏色深得發黑。
手臂保持著那個不自然的角度舉著，沒調整。
蘇辰伸手碰了她的手腕。
她的步子停了。
手腕很涼。
骨節硌手。
“幹什麼。”
“傘給我。”
“不用。”
“你右邊全濕了。”
“我說了是風——”
“沒有風。”
蘇辰手指收緊了一點，把傘柄掰正。
“你自己看。”
傘麵回到中間。
雨均勻地分下來。
她低頭看著他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鬆開。”
蘇辰鬆了。
她手腕上留了一圈淺的紅印。
不是用了力，是她麵板太白。
兩個人站在路中間。
公寓樓門口的燈在前方八十米遠。
“手帕的事在車上說一句就行了。”
蘇辰說。
“你不用下來。”
“我沒說要下來。”
“你下來了。”
“是因為手帕。”
“手帕下週六還。你自己定的。”
她抿了一下嘴唇。
沉默了幾秒。
“我改主意了。”
“改什麼。”
“不想等到下週六。”
蘇辰的嘴唇動了一下。
她不看他，看著前方。
下頜線綳著。
“手帕沒幹。”
蘇辰說。
“現在也還不了。”
“我沒說現在還。”
“那你下來做什麼。”
“你問了三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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