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車窗降了半寸，雨灌進來她沒躲
打工結束的時候晚上八點四十。
蘇辰從便利店後門出去，圍裙疊好塞進書包側袋。
手指蹭到口袋裡那張紙條的邊角，沒拿。
天色不對。
出門時還沒下，空氣已經潮了。
雲壓得很低。
他沒帶傘。
走到第二個路口，雨砸下來了。
沒前奏，直接是密的重的那種，打在柏油路麵上濺白霧。
蘇辰跑了十幾步，躲進一家關了門的葯妝店門廊底下。
屋簷窄，右肩和書包已經濕了。
靠著捲簾門站著，摸出手機。
三條未讀。
詩羽。
“回了？”
時間戳下午六點，打工之前的。
第二條也是她。
“第四章電話那段重寫了。明天給你看。”
第三條，沒存過的號碼。
上週六那個。
“貓今天沒在長椅下麵。”
晚上七點十一分。
蘇辰看著那行字。
一滴簷水落在螢幕上，正好砸在“貓”字上。
他用袖口擦掉。
沒回。
手機塞回口袋。
往馬路對麵望了一眼。
到車站還有四百米直路，沒有遮擋。
等一等。
五分鐘。
沒停。
又三分鐘，更大了，排水溝的水漫上路沿石。
算了。
蘇辰把書包抱在胸前，邁出去。
雨砸在頭頂，製服三秒貼住後背。
低著頭跑。
跑到二十步左右，身後有車燈掃過來。
不是路燈，從後麵打的，影子拉得很長。
車速很慢。
他沒回頭，繼續跑。
燈光跟著。
車在旁邊減速，輪胎碾積水的聲音悶沉沉的。
他側頭瞥了一眼——
黑色，不是計程車，車身長，乾淨，雨落上去像打在鏡麵上。
沒停。
車跟了大概十步。
後座車窗降下來，大概半寸。
雨順著縫隙往裡灌。
有人用手指擋住了。
那隻手他見過。
指節細長，指甲整齊，中指第二關節側麵有一小塊淡粉色的痕跡。
圖書館四樓，握美工刀的時候，接手帕的時候，碰黑貓後背的時候。
他腳步慢下來。
車窗又降了一點。
一張臉從後麵露出來。
黑色長發紋絲不動，下頜線清晰，嘴唇抿著。
眼睛看過來。
跟圖書館特藏區角落裡一樣的顏色，但不一樣的東西——
那天像是從裡麵鎖住了，今天隻是冷。
雨從他額頭滑進嘴角。
“你在淋雨。”
蘇辰停了。
“嗯。”
“沒帶傘。”
“沒帶。”
車窗又降兩寸。
雨斜著灌進去，她沒躲。
“上車。”
不是建議，跟她說“這個版本有錯誤”的時候一個語氣。
“我全身濕了。會弄髒座椅。”
車窗裡麵靜了一下。
“你在等我說沒關係。”
“我在說事實。”
又靜了一下。
車窗降到底。
車內燈光從她身後勾出輪廓的暖邊，表情沒有暖意。
“我不會說沒關係。座椅真皮的，弄濕了很麻煩。”
頓了頓。
“但你再站下去會感冒，感冒了下週六來不了圖書館。”
蘇辰嘴角動了一下。
走過去，拉開車門。
車內冷氣和某種很淡的味道一起湧出來，不是香水，像洗衣液。
坐上去，水從衣服裡滲出來，在黑色皮麵上洇開一圈。
關門。
雨聲隔掉大半。
駕駛座和後座之間有深色隔板。
隻有他們兩個人。
後座很寬，她在右側靠窗，他在左側，中間隔了大半個座位。
水從褲腳淌下來，腳墊上聚了一灘。
“抱歉，座椅。”
“說了很麻煩。”
車沒動。
“你住哪裡。”
“豐島二丁目。”
她在隔板右下角按了一下，極短的電子音。
車起步，很穩，幾乎感覺不到。
“你怎麼在這條路上。”
“回去的路。”
“回哪裡。”
沒回答。
蘇辰也沒追問。
安靜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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