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內華達州,斯諾菲爾德市郊,斷崖之上。
當第一縷晨曦如同利劍般刺破地平線上的陰霾時,這座在過去幾天裡經歷了無數次神話級摧殘的沙漠都市,終於迎來了久違的真正黎明。
昨夜那籠罩在城市上空、充滿著虛假與惡意的魔術結界已經徹底消散。
冇有了法爾迪烏斯的暗中操控,也冇有了弗朗西斯卡那令人作嘔的大幻術,乾冷清冽的沙漠晨風吹拂過殘破的街道,捲起一地的塵埃與硝煙。
洛塵站在高聳的斷崖邊緣,手裡隨意地拋弄著一顆散發著黯淡紅光的多麵體結晶。
那就是這場戰爭的核心——那顆被強行拚湊、注入無數惡唸的「偽聖盃」。
此刻,在【第三魔法】的剝離與壓製下,它已經徹底失去了作為許願機的功能,退化成了一塊僅僅蘊含著龐大魔力的能源電池。
在他的身後,金色的時空門正在緩緩成型,那是通往冬木市「妖精離宮」的歸鄉之路。
「真的不打算把這東西交給時鐘塔處理嗎?」
一個略顯疲憊、沙啞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埃爾梅羅二世披著那件顯眼的紅色風衣,手裡夾著一根尚未點燃的雪茄,步履有些沉重地走了過來。
他的眼底掛著濃重的黑眼圈,顯然昨晚的各種超規格變故讓他這位現代魔術科的君主徹夜未眠,甚至消耗了大量的胃藥。
「交給你們?」
洛塵停下拋擲的動作,將那顆偽聖盃握在掌心,轉身看向韋伯,赤金色的豎瞳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戲謔:
「教授,你是不是對你們魔術協會的節操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
「這東西雖然是個劣質的仿造品,但裡麵蘊含的術式迴路和冬木市的大聖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如果把它交給時鐘塔的那群老頭子,你信不信不出十年,他們就能再給你整出一個『斯諾菲爾德2.0』出來?」
韋伯沉默了。
他無法反駁。
因為他太瞭解那些為了探求「根源」可以毫無底線、甚至不惜犧牲百萬人性命的傳統魔術師了。
法爾迪烏斯的家族能搞出這種事,本身就說明瞭魔術界的腐朽。
「你說得對。」
韋伯嘆了口氣,將雪茄塞進嘴裡,卻冇有點火:
「這東西留在你手裡,確實比留在任何人手裡都要安全。畢竟……你擁有著能夠隨時將其粉碎的力量。」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語氣中多了一份鄭重:
「無論如何,這次斯諾菲爾德的危機能夠如此迅速地解決,冇有波及到更多的平民,我代表時鐘塔……不,我以埃爾梅羅二世的個人名義,向你表達感謝。」
「道謝就免了,我隻是順手清理了幾個看不順眼的垃圾而已。」
洛塵擺了擺手,目光越過韋伯,看向了他身後。
在那裡,有著一頭亂糟糟金髮的弗拉特正=興奮地對著半空中的美露莘揮手告別。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另一邊的畫麵。
「王啊!我最敬愛的王啊!」
理查一世此刻正毫無形象地單膝跪在沙地上看著阿爾托莉雅,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請允許我追隨您去您的世界吧!哪怕隻是在您的城堡裡做一個負責打掃馬廄的見習騎士,我也心甘情願!」
「理查卿,請你先站起來。」
阿爾托莉雅額頭上的青筋微微跳動,她那根標誌性的呆毛因為無奈而耷拉了下來。
麵對這種狂熱到近乎失去理智的「粉絲」,即便是以端莊高潔著稱的騎士王,也感到了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這場聖盃戰爭的基盤已經被摧毀,失去魔力供給的你,很快就會迴歸英靈座。這是世界的法則,即使是我也無法違背。」
「我不聽我不聽!一定是我的誠意還不夠!」
理查繼續哀嚎,甚至轉頭看向另一邊的莫德雷德:
「莫德雷德卿!您快幫我勸勸王啊!我們不是並肩作戰過的戰友嗎!」
「哈?誰跟你是戰友了?」
莫德雷德雙手抱胸,一臉嫌棄地往旁邊躲了躲,彷彿怕被傳染上什麼奇怪的疾病:
「你這傢夥簡直比那個喜歡彈琴瞎叫喚的崔斯坦還要煩人。趕緊回英靈座去吧,別在這兒丟我們Saber職階的臉了!」
「好了,理查。」
沙條綾香走了過來,她現在的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那種縈繞在她眉宇間長達數年的、如同噩夢般的陰霾已經徹底消散了。
在洛塵摧毀偽聖盃的瞬間,附著在她身上那個關於「小紅帽」的詛咒,也被【第三魔法】那霸道的淨化之力順手抹除了。
現在的她,終於可以作為一個普通的女孩活下去了。
綾香有些吃力地拽著理查的胳膊,試圖把他拉起來:
「別給大家添麻煩了。你的魔力已經開始逸散了,快點好好地道別吧。」
確實,正如綾香所說,理查一世那身華麗的赤紅鎧甲,此刻邊緣已經開始化作金色的靈子,緩緩向天空中飄散。
偽聖盃戰爭結束,冇有了係統的支撐,英靈的退場是不可逆轉的過程。
「啊……時間到了嗎。」
理檢視著自己逐漸透明的雙手,停止了哀嚎。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土,臉上的狂熱與滑稽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屬於那位曾經統帥十字軍、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獅心王」的凜然與高傲。
他後退兩步,對著阿爾托莉雅,以及站在不遠處的洛塵,極其莊重地行了一個最高規格的騎士吻劍禮。
「能夠在此世,親眼見證兩位亞瑟王的絕世風采,甚至有幸與諸位並肩作戰……」
理查的聲音變得低沉而肅穆,嘴角揚起一抹無悔的爽朗笑容:
「這是我理查,此生最大的榮耀。」
「那麼,諸位王,以及圓桌的騎士們。願你們的劍鋒永遠閃耀,願你們的道路永無陰霾!」
「再見了!」
伴隨著最後一聲中氣十足的道別,理查一世的身軀徹底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雨,在初升的朝陽下熠熠生輝,最終消散於無形。
「雖然是個吵鬨的傢夥,但在最後,倒也展現出了幾分王的氣度。」
摩根撐著漆黑的陽傘,看著理查消失的地方,給出了一個難得中肯的評價。
「是啊。」
阿爾托莉雅輕輕鬆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他是個合格的騎士。」
「師父……」
格蕾抱著被封印的亞德,走到韋伯身邊,那雙與阿爾托莉雅極其相似的眸子裡,帶著一絲對離別的不捨。
她轉頭看向洛塵和Saber,微微躬身:
「洛塵先生,王。感謝你們……這段時間的照顧。」
在這次短暫的交集中,洛塵和Saber用行動告訴了她,不要被這張臉所束縛,這讓格蕾那顆一直充滿自卑的心,終於找到了一絲屬於自己的光明。
「照顧好自己,格蕾。」
洛塵走過去,像對待鄰家妹妹一樣揉了揉她那頭銀灰色的短髮:
「如果以後在時鐘塔待得不開心了,或者你師父又讓你加班了,隨時可以聯繫我。我那裡的客房永遠為你留著。」
「喂喂,別當著我的麵挖牆腳啊。」
韋伯苦笑著抗議,但眼底卻滿是溫和。
「走了。」
洛塵轉身牽起摩根的手,率先走向了那扇散發著金色光輝的時空之門。
Saber、斯卡哈、美露莘、莫德雷德,以及背著一大袋子從賭場贏來(其實是搶來)的金條和寶石的伊什塔爾,緊隨其後。
「韋伯,弗拉特,還有綾香。」
洛塵在踏入門扉的前一刻,回頭看了他們最後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意:
「祝你們在這個冇有魔術戰爭的城市裡,能享受幾天安穩的日子。」
「再會了。」
光芒大盛,吞冇了眾人的身影。
當金光消散後,那斷崖之上隻剩下了呼嘯的風聲,以及空蕩蕩的荒原。
斯諾菲爾德的虛偽聖盃戰爭,至此,徹底畫上了句號。
……
日本,冬木市,深山町。
妖精離宮。
當時空轉換的眩暈感從大腦中褪去,腳下重新踩在鋪著厚厚天鵝絨地毯的實木地板上時,屬於這棟魔術洋館特有的、混合著紅茶、花香以及某種食物烤焦味道的空氣,瞬間湧入了眾人的鼻腔。
「呼——」
洛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緊繃了幾個日夜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還是家裡的空氣聞著最舒服啊。」
「那是當然,也不看看是誰在維護這棟房子的結界。」
摩根收起陽傘,隨手將它遞給旁邊待命的魔偶。她走到大廳中央那張專屬於她的高背椅上坐下,修長的雙腿交疊,那種高高在上的女王姿態瞬間無縫切換成了「這個家的女主人」模式:
「不過,這次出去沾了一身的沙子味,真是讓人難以忍受。」
「亞瑟,我先去泡澡了。如果冇有天塌下來的大事,不要讓人來打擾我。當然……」
摩根眼波流轉,紅唇微啟,給了洛塵一個充滿暗示的眼神:
「如果是你的話,我倒是可以勉強允許你進來幫我搓背。」
「咳咳。」
站在旁邊的Saber臉色微紅,有些不自然地別過頭去,假裝在研究牆上的掛畫。
斯卡哈則是挑了挑眉,紫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服輸的鬥誌:
「哎呀,妖精妃這就開始宣示主權了嗎?不過很可惜,在那個無聊的沙漠裡打了幾場冇意思的架,我現在覺得骨頭很癢呢。」
斯卡哈走到洛塵身側,纖細的手指在他的胸膛上畫著圈:
「禦主,比起泡澡這種軟綿綿的活動,不如先去訓練場陪我出一身汗如何?我保證……會讓你感到極致的『愉悅』哦。」
「喂喂喂!你們兩個老太婆有完冇完!」
伊什塔爾抱著那一大袋子沉甸甸的金條,砰地一聲砸在茶幾上,氣鼓鼓地打斷了這即將升級的修羅場:
「剛回來能不能消停點!本女神現在可是這棟房子裡最有錢的人!我要去清點我的財產!誰也不許跟我搶客廳的這塊大地毯!」
看著這群一回家就原形畢露、吵吵鬨鬨的女人,洛塵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正當他準備開口調停的時候。
「Aaaaaa——!!!」
一聲充滿了歡快、依戀的呼喊聲,從二樓的樓梯口傳來。
洛塵猛地抬頭,隻覺得眼前一黑。
一個有著巨大彎角、銀藍色長髮飛舞、身穿黑底藍紋長裙的少女,從樓梯上直接飛撲了下來。
提亞馬特(Larva)。
「砰!」
洛塵雙手習慣性地接住了這個撲進懷裡的「重磅炸彈」。
「Aaa~Aaaaa~~」
提亞馬特像隻樹袋熊一樣死死地掛在洛塵的脖子上,臉頰在他的胸口瘋狂地蹭著,發出了一連串毫無意義但卻充滿了撒嬌意味的音節。
雖然她被洛塵的第三魔法重塑了靈基,變成了這副心智猶如幼童般的少女模樣,但她那作為「創世母神」的本能,依然讓她對洛塵這個賦予她新生、且擁有著比她更浩瀚星辰氣息的男人產生了極度的依賴。
「好了好了,我回來了。」
洛塵無奈地拍了拍提亞馬特的後背:
「才幾天不見,你怎麼好像又重了一點?是不是偷吃玉藻貓儲備的食物了?」
「什麼偷吃!那是光明正大的搶劫!汪!」
伴隨著一聲氣急敗壞的貓叫,廚房的推拉門被猛地推開。
玉藻貓穿著那身標誌性的女僕裝,頭上綁著一條「必勝」的頭巾,手裡揮舞著兩把油光鋥亮的大菜刀衝了出來,臉上滿是煙燻火燎的痕跡:
「主人!你終於回來了!快管管這個長角的女人吧!」
「她昨天趁我不注意,把我在冰箱裡醃製了三天三夜、準備做成『究極惠靈頓牛排』的頂級和牛生吞了啊!生吞了!連點渣都冇給貓留下!」
玉藻貓委屈得耳朵都耷拉了下來,尾巴在身後瘋狂掃動:
「這可是對廚師最大的侮辱!我要和她決鬥!汪!」
「Aaa?」
提亞馬特從洛塵懷裡探出頭,看著氣勢洶洶的玉藻貓,歪了歪頭,一雙粉紫色的十字星眼眸裡滿是無辜。
她甚至還打了個飽嗝,撥出了一絲淡淡的牛肉香氣。
「你還敢打嗝?!」玉藻貓炸毛了。
「好了,小玉,別生氣了。」
洛塵趕緊安撫這位首席大廚,生怕她一菜刀劈過去引發神戰:
「等會兒我用係統給你兌換點更好的食材。比那塊和牛好一萬倍的那種。今晚的接風宴就拜託你了。」
「真、真的嗎?!比和牛還要好一萬倍的高級食材?!」
玉藻貓的眼睛瞬間變成了星星狀,剛纔的怒火一掃而空,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收到!貓這就去準備廚房!今晚絕對讓大家吃到走不動路!汪!」
說完,她像一陣旋風一樣又捲回了廚房,裡麵很快傳來了案板被剁得震天響的聲音。
「真是個好懂的傢夥。」
洛塵搖了搖頭,把提亞馬特從身上扒拉下來,牽著她的手。
就在這時,另外幾道身影也從樓上走了下來。
「歡迎回來,洛塵先生。」
藤丸立香和瑪修·基列萊特穿著輕便的居家服,站在樓梯上微笑著看著他們。
結束迦勒底那邊的任務後,她們偶爾會來洛塵家裡做客。
「斯諾菲爾德那邊的事情,一切順利嗎?」瑪修關切地問道。
「順利得不能再順利了。」
莫德雷德搶先回答,她已經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順手從茶幾上拿了個蘋果啃了起來:
「那個什麼偽聖盃戰爭簡直弱爆了。老爹甚至都冇怎麼出手,我們幾個就把那些所謂的強敵全都砍回英靈座了。一點挑戰性都冇有。」
「那是你們太亂來了。」
一道成熟穩重、卻又帶著一絲無奈的聲音響起。
獅子王穿著一身貼身的白色針織衫和長裙,從立香身後走下樓梯。
她那傲人的身材在居家服的包裹下顯得更加誇張,相比於Saber的青澀,她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神性光輝。
「辛苦了,禦主。」
「冇事,不幸苦。」
洛塵笑了笑,看著眼前這其樂融融、卻又暗流湧動的大家庭。
貞德(白)和黑貞德(Alter)也從後院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修剪花草的剪刀。
「洛塵,你回來了。」貞德溫柔地笑了。
「切,這麼快就回來了?我還以為你會被那些沙漠裡的蜥蜴吃掉呢。」
黑貞德傲嬌地偏過頭,但眼角的餘光卻一直在洛塵身上打轉。
大廳裡,十幾位頂級英靈(神明)匯聚一堂。
有因為搶奪電視遙控器而開始拌嘴的莫德雷德和黑貞德。
有正在用鑑識眼評估伊什塔爾那些寶石價值的達文西親(投影通訊中)。
有因為提亞馬特一直黏著洛塵而瘋狂散發冷氣的摩根和斯卡哈。
還有乖巧地給洛塵倒茶的瑪修。
這就是他的日常。
雖然吵鬨,雖然每天都要麵對修羅場,但這種充滿了生機與活力的喧囂,卻比任何宏大的史詩都要讓他感到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