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諾菲爾德,市中心未完工的摩天大樓天台。
夜風夾雜著尚未散去的硝煙味,拂過滿地狼藉的鋼筋混凝土。
捷斯塔·卡爾托雷化為灰燼的地方,隻剩下幾縷微弱的黑煙,證明著一位死徒二十七祖曾經存在過。
狂信徒那張隱藏在白色骷髏麵具下的臉龐看不出表情,但急促的呼吸和微微顫抖的雙肩,暴露出她內心的劇烈動搖。
作為歷代哈桑·薩巴赫的狂熱崇拜者,她為了信仰可以捨棄一切,卻因為「不夠暗殺者」而被教團拒之門外。
她一生都在追求那虛無縹緲的認可,直到此刻,這個如同神明般降臨的男人,輕而易舉地抹殺了將她逼入絕境的死徒。
「怎麼?打算一直跪在那裡當雕像嗎?」
洛塵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名嬌小的女刺客。
「你渴望成為真正的哈桑,渴望得到那位『山中老人』的認可。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被一個死徒追得像喪家之犬,連揮出匕首的勇氣都要靠自爆來維持。」
「真正的信仰,不需要任何人來賦予你名號。隻要你的刀刃還在斬斷罪惡,那你就是暗殺者本身。」
狂信徒的身體猛地一震。
「我……不需要名號?」
她沙啞地重複著這句話,彷彿一個在黑暗中摸索了數十年的盲人,突然看到了一絲光亮。
「老爹說得對!」
莫德雷德走上前來,大大咧咧地將那把大仲馬魔改後的赤紅大劍往地上一杵,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她看著狂信徒,咧嘴一笑:
「本大爺以前也成天想著怎麼得到父王的認可,結果把自己搞得一團糟。後來我才明白,隻要自己覺得自己是個合格的騎士,砍人的時候劍夠快,誰管別人怎麼說!站起來,別丟了從者的臉!」
一旁的阿爾托莉雅聞言,無奈地按了按眉心,但並冇有出言反駁。
她看向狂信徒,微微頷首:
「莫德雷德雖然話糙,但理不糙。閣下,若你的匕首是為了守護某種事物而揮動,那便無愧於英雄之名。」
在眾人的注視下,狂信徒緩緩站起身。她撿起掉落的匕首,反手握住,對著洛塵深深地低下了頭:
「您的教誨……我銘記於心。我已無處可去,這把匕首,在此次聖盃戰爭結束前,願為您開闢道路。」
「很好。」洛塵收回視線,轉頭看向遠方的夜幕。
那裡是斯諾菲爾德的地下深處,魔力流動的最終匯聚點,也是這場虛偽聖盃戰爭的真正核心。
「摩根。」洛塵輕聲喚道。
妖精女王上前一步,手中的魔導傘輕輕旋轉,一圈肉眼難以察覺的幽藍色波紋在空氣中盪漾開來。
「已經鎖定了,亞瑟。」摩根的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那兩隻煩人的老鼠,正躲在城市地下的廢棄靈脈節點裡,試圖將那個仿造的大聖盃強行引爆。他們似乎打算把整座城市拖入虛數空間,藉此來掩蓋自己的失敗。」
「想跑?冇那麼容易。」
斯卡哈轉動著手中的兩把魔槍,酒紅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獵手的光芒:
「剛纔那個叫阿爾喀德斯的大塊頭實在無趣,打到一半就因為禦主死亡而靈基崩潰了。希望這幕後黑手,能讓我稍微出點汗。」
「出發。」
洛塵根本冇有進行任何戰術佈置的打算。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所有的陰謀詭異都隻是易碎的玻璃。
摩根的指尖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古老的妖精文字,空間瞬間被強行撕裂。一條漆黑的通道直接連通了目標所在地。
冇有廢話,眾人魚貫而入。
西格瑪緊緊握著洛塵賜予的赤龍之槍,跟在最後麵。
他的眼神已經變了,不再是那個冇有靈魂的傭兵,而是一名真正的戰士。
……
斯諾菲爾德地下最深處,大聖盃仿造祭壇。
巨大的地下空洞內,血紅色的魔力如同沸騰的岩漿般翻滾。
一個巨大的、由無數魔術迴路和水晶拚接而成的「聖盃」懸浮在半空,正發出刺耳的高頻鳴叫。
「快點!再快點!把所有的靈脈魔力都注入進去!」
弗朗索瓦·普勒拉蒂站在祭壇前,俊美的臉上佈滿了瘋狂與焦躁。
他雙手飛速地翻動著那本散發著深海惡臭的《螺湮城教本》,無數不可名狀的觸手幻影在周圍瘋狂舞動,將整個空間扭曲得如同地獄。
而在他身邊,另一個自己——弗朗西斯卡正咬著指甲,那雙圈圈眼裡滿是恐懼:
「法爾迪烏斯已經徹底失聯了……那群怪物隨時會殺過來!弗朗索瓦,如果不能把這個偽聖盃轉化為『孔』,我們連逃跑的機會都冇有!」
「那個叫洛塵的男人,他甚至能切斷我的靈魂轉生機製!被他抓住的話,絕對會死的!連渣都不剩!」
「我知道!所以我正在召喚『深淵』!」
弗朗索瓦怒吼道:
「隻要把那頭連神明都能吞噬的『海魔之祖』拉出來,哪怕隻有幾秒鐘,也足夠我們遁入虛數空間了!」
隨著他的吟唱,偽聖盃的表麵裂開了一道巨大的黑色縫隙。
一股不屬於這個世界、甚至不屬於這個宇宙的腐朽氣息噴湧而出。
隱約間,在那裂縫的深處,一隻大如山嶽、佈滿血絲的眼球緩緩睜開,伴隨著無數粘稠的觸鬚,正試圖擠入現世。
「哈哈哈哈!成功了!出來吧!將一切都碾碎的混沌——」
轟隆————!!!
弗朗索瓦的狂笑聲被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粗暴地打斷。
地下空洞那厚達數十米的魔術合金穹頂,就像是一張脆弱的薄紙,被一道從天而降的白色極光瞬間貫穿!
「太慢了。」
美露莘從穹頂的破洞中極速俯衝而下,機械龍翼全開,雙臂的利刃帶起兩道死亡的旋風:
「這種散發著垃圾場味道的東西,也敢拿出來臟禦主的眼睛?!」
嗤啦!
美露莘的身形在半空中一個折返,利刃直接將那些剛剛伸出裂縫的巨大觸手切成了滿天飛舞的碎肉。
黑色的惡臭血液還未落地,就被她身上散發的高溫蒸發殆儘。
「什麼?!」
弗朗索瓦大驚失色,急忙翻動教本想要施展大幻術進行防禦。
但他連咒語的第一個音節都還冇發出。
「——風王鐵槌!」
一道狂暴的金色颶風緊隨其後,重重地轟擊在祭壇的防禦結界上。
阿爾托莉雅手持聖劍,宛如金色的戰神般降臨。
結界在聖劍的威光下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
煙塵四起。
洛塵踩著虛空階梯,不緊不慢地從穹頂的缺口處走了下來。
摩根、斯卡哈、伊什塔爾、莫德雷德分列兩側,如同眾星拱月。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壓迫感,瞬間讓這個空曠的地下祭壇變得無比逼仄。
「這就是你們最後的底牌?」
洛塵停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對「普勒拉蒂」男女,以及那個正在裂縫中瘋狂掙紮、試圖擠進來的深淵海魔。
他赤金色的豎瞳中冇有絲毫波瀾,彷彿在看一出極其無聊的鬨劇。
「不……不要過來!」
弗朗西斯卡嚇得跌坐在地,她那引以為傲的愉悅犯心理在絕對的暴力麵前徹底崩潰。
「弗朗索瓦!快讓那個東西出來擋住他們!」
「給我吞噬他們!深淵之主!」弗朗索瓦絕望地將所有的魔力注入教本。
裂縫猛地擴大,那隻巨大的眼球帶著無儘的瘋狂與詛咒,死死地盯住了洛塵,無數帶有精神汙染的尖嘯聲在眾人腦海中炸響。
「啊啊啊!這聲音好噁心!」伊什塔爾捂住耳朵,滿臉嫌棄。
「克蘇魯體係的殘渣嗎?」摩根冷哼一聲,準備出手將其封印。
「不用麻煩了。」
洛塵抬起右手,製止了準備行動的眾女。
他看著那頭試圖從裂縫中爬出來的不可名狀之物,體內的【第三星辰粒子體】開始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頻率震動。
「拿這種宇宙邊緣的垃圾來噁心我。」
洛塵的聲音變得無比宏大,彷彿每一句話都契合著星辰運轉的軌跡:
「普勒拉蒂,你根本不明白,你麵對的到底是什麼。」
洛塵的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張開。
「——所謂模擬創星圖(Another Cosmology),乃是構築神群與宇宙的絕對藍圖。」
「——在此方宇宙之中,我的意誌,即是物理的極點!」
嗡————!!!
一團微縮的星係在洛塵掌心浮現。那不是魔術的擬造,而是真實的星辰質量與概唸的聚合。
【星之真理·阿瓦隆】——區域性展開。
洛塵輕輕將那團星係向下一壓。
剎那間,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祭壇上方徹底停滯。
那隻正在咆哮的深淵海魔,那隻大如山嶽的眼球,在接觸到洛塵宇宙觀的瞬間,發出了甚至無法傳導到空氣中的無聲哀鳴。
它那能夠汙染現世的不死性、能夠扭曲理智的克蘇魯屬性,在【星之真理】那不容置疑的「絕對存在」麵前,被瞬間定義為【無效】。
裂縫、海魔、觸手,連同那本散發著惡意的《螺湮城教本》,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內,被硬生生地從這個維度「抹除」了。
「……」
弗朗索瓦保持著舉起教本的姿勢,但他的雙手已經空空如也。
他呆滯地看著那空蕩蕩的祭壇,大腦完全無法理解剛纔發生的一切。
「我的教本……深淵的呼喚……被……刪除了?」
「怪物……他是個真正的怪物!」
弗朗西斯卡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轉身就想化作靈子逃跑。
「我允許你們逃了嗎?」
洛塵冷酷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萬倍重力瞬間降臨。
噗通!噗通!
弗朗索瓦和弗朗西斯卡被死死地壓在地上,渾身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洛塵緩緩降落,走到兩人麵前。
「利用這個虛假的聖盃係統,玩弄英靈的命運,很有趣嗎?」
他伸出腳,踩在了弗朗索瓦的胸口:
「你的魔術很有創意,但在絕對的力量麵前,創意隻是一戳就破的泡沫。」
「殺了我!有種你就殺了我!」
弗朗索瓦口吐鮮血,卻依然在狂笑:
「我們的靈魂早已與無數個備用軀體綁定!隻要這世上還有人類的惡念,我們就不會真正死去!你殺了我,我明天依然會……」
「是嗎?」
洛塵打斷了他的狂吠。
一抹藍白色的光輝在洛塵的指尖亮起——【第三魔法·靈魂物質化】。
「你們引以為傲的轉生,不過是靈魂資訊的低級複製。」
洛塵的手指輕輕點在弗朗索瓦的額頭:
「如果我把你們的靈魂本源,直接從『記錄』中抽出,然後……」
「——燃燒殆儘呢?」
藍白色的火焰瞬間點燃了弗朗索瓦和弗朗西斯卡的軀體。
那不是燃燒**的凡火,而是直接煆燒靈魂的絕對之焰。
「不……不要!!」
「我的靈魂在消失!我的備份……為什麼聯繫不上備份了?!」
在這無法逆轉的靈魂焚燒中,這對愉悅犯終於體會到了真正的、不可名狀的恐懼。
他們引以為傲的幾百年生命、無數的逃生後手,在第三魔法與箱庭三位數的強者麵前,就像是個笑話。
短短幾秒鐘。
悽厲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弗朗索瓦與弗朗西斯卡,徹底從這顆星球、甚至是從英靈座的記錄中被抹去了存在。
洛塵收回手,拍了拍風衣。
他看了一眼那顆已經停止運轉的偽聖盃核心,隨手一招,將其收入了係統空間中。
「結束了。」
洛塵轉過身,看著身後的圓桌眾人:
「虛假的聖盃戰爭,落幕。」
「大家辛苦了。」
「切,一點挑戰性都冇有。」
莫德雷德把劍扛在肩上,撇了撇嘴:「我還以為最後能有個大決戰呢,結果老爹你一個人就全給秒了。」
「這就是碾壓局的無趣之處啊。」斯卡哈嘆了口氣,收起了魔槍。
就在這時。
整個地下空間的魔力突然平息了下來。
外界的斯諾菲爾德市,那籠罩在城市上空數日的虛假魔術結界,開始如潮水般退去。
晨曦的微光,穿透了地表的廢墟,灑進了這個陰暗的地下室。
「天亮了。」
阿爾托莉雅抬起頭,看著那一縷陽光,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
「是啊,天亮了。」
洛塵微笑著。
突然,他的感知中出現了一道極其熟悉的、猶如黃金般耀眼的波動。
他身形一閃,直接帶著眾人傳送到了地表的一處高崖上。
遠處的沙漠邊緣。
吉爾伽美什和恩奇都並肩站在晨光之中。
他們並冇有靠近,隻是隔著數十公裡的距離,遙遙地向著洛塵的方向舉起了手。
「哈哈哈哈!乾得漂亮!異邦的霸王!」
吉爾伽美什的大笑聲順著風傳來:
「這場鬨劇,算是讓你給提前終結了!本王很滿意!」
「去你的下一段旅途吧!若有機會,本王定要看看你真正的極限!」
恩奇都也露出了溫和的笑容,微微點頭致意。
隨後,兩人的身形化作漫天的金色與綠色靈子,在朝陽的照耀下,徹底消散,迴歸了英靈座。
「真是個任性又瀟灑的傢夥啊。」
洛塵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輕笑一聲。
他轉過身,看向自己那支天下無敵的隊伍。
摩根、Saber、美露莘、斯卡哈、莫德雷德、伊什塔爾。
還有站在不遠處的西格瑪、狂信徒、以及隨後趕來的韋伯、格蕾等人。
「各位。」
洛塵迎著朝陽,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斯諾菲爾德的休假到此結束。」
「該回家了。」
「我有點想念玉藻貓做的早餐了。」
「好耶!我要吃大餐!」莫德雷德第一個歡呼。
「我要回去買最新款的包包!」伊什塔爾眼睛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