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都卡美洛,正門大道,拱橋之下。
悽厲的音爆聲撕裂了空氣,看不見的真空之刃在大理石地麵上切出縱橫交錯的深痕。
「唔……咳咳!」
貝德維爾單膝跪地,那隻閃爍著銀光的義肢——【銀之臂(Airgetlám)】此刻正冒著過載的白煙。
他的身上布滿了細密的血痕,那是無法完全防禦的風刃留下的印記。
儘管他的眼神依舊堅定,但身體的極限已經發出了悲鳴。
他終究隻是個人類。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超讚 】
一個依靠著聖劍、透支著靈魂在戰鬥的普通騎士。
麵對擁有【反轉】祝福、且身為頂級從者的崔斯坦,這種差距不是僅靠意誌就能填補的。
「真是……太悲傷了。」
拱橋之上,崔斯坦依舊閉著雙眼,手指在豎琴上優雅地撥動。
他就像是在演奏一首送葬曲,每一個音符都化作無形的利刃,無情地切割著摯友的身體。
「明明那麼努力,明明那麼忠誠,卻隻能在這裡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趴在地上。」
崔斯坦的聲音輕柔而空洞:
「貝德維爾,你的身體快到極限了,放棄吧。」
「你連我的琴音都無法捕捉,又談何拯救?」
「就讓我……用這一曲終焉,結束你的痛苦吧。」
錚——!
琴絃震顫。
並非之前的試探,這一次,崔斯坦拉動了名為「絕望」的弦。
數十道真空刃匯聚成一場風暴,從四麵八方鎖死了貝德維爾所有的退路。那是必殺的一擊,足以將貝德維爾絞成粉末。
「還沒……結束!!」
貝德維爾咬碎了牙關,試圖強行透支銀之臂的魔力。
哪怕手臂廢掉,哪怕靈魂燃燒殆盡,他也要……
「足夠了。」
一隻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隻手並沒有多大的力氣,卻帶著一股令人安心的溫度,硬生生壓製住了貝德維爾體內即將暴走的魔力。
嗡!
赤金色的屏障憑空浮現,將那漫天的真空風暴盡數擋下。
風刃撞擊在屏障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卻無法寸進分毫。
「洛塵閣下……?」
貝德維爾抬起頭,看到了那個擋在身前的背影。
「你做得很好,貝德維爾。」
洛塵沒有回頭,聲音平靜:
「作為人類,能在那把魔琴下堅持這麼久,你已經超越了圓桌的傳說了。」
「但是……」
洛塵看著橋上的崔斯坦,眼神微冷:
「接下來的戰鬥,不是靠毅力就能贏的。」
「那是『掛逼』的領域。既然對方開了【反轉】這種賴皮的外掛,那我們也得用點非常規手段才行。」
「非常規……手段?」貝德維爾一愣。
洛塵沒有解釋,而是轉頭看向了身邊的摩根。
這位妖精女王此時正一臉不爽地看著崔斯坦,顯然對這種陰陽怪氣的攻擊方式感到厭煩。
「摩根。」
洛塵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既然高文有了對手(巴格斯特),蘭斯洛特有了剋星(美露莘)。」
「那麼……為了公平起見,是不是也該給這位『悲傷之子』,找一個合適的舞伴?」
「哼,早就準備好了。」
摩根優雅地抬起手,掌心中再次浮現出那個從狂王那裡搶來的聖杯。
她看著那個聖杯,眼中閃過一絲屬於母親的、略帶扭曲的寵溺與期待:
「既然是『崔斯坦』……那就讓那個孩子來吧。」
「那個最喜歡漂亮鞋子、最喜歡被誇獎、也最擅長把敵人撕成碎片的……我的女兒。」
「召喚。」
摩根的聲音變得柔和而詭異:
「來吧,我的小鳥,我的摯愛。」
「穿上你最喜歡的紅舞鞋,來這裡……跳一支舞吧。」
「指定靈基——妖精騎士·崔斯坦(Baobhan Sith)!」
「職階:Archer。」
轟隆——!!!
紅黑色的魔力光柱在洛塵和摩根麵前沖天而起。
這股魔力不同於巴格斯特的厚重,也不同於美露莘的神聖。
它充滿了血腥、詛咒、尖銳的惡意,以及一種病態的甜美。
「嘻嘻……嘻嘻嘻嘻!」
一陣如同銀鈴般清脆,卻又透著讓人毛骨悚然的瘋狂笑聲從光柱中傳出。
光芒散去。
一個身穿哥德式紅黑洋裝、腳踩鮮紅色高跟鞋的少女顯現出身形。
她有著一頭紅色的長髮,發梢帶著詭異的黑色。
手中拿著一把如同巨大的剪刀般的魔弓,臉上掛著天真殘忍的笑容。
妖精國的魔女,摩根的養女——芭萬·希(Baobhan Sith)。
「啊啦?這裡是哪裡?」
芭萬·希眨了眨那雙紅色的眼睛,環顧四周,最後目光定格在摩根身上。
原本那種不可一世的狂氣瞬間消失,她像個急需表揚的小女孩一樣,提著裙擺跑到了摩根麵前:
「母親大人!母親大人!」
「您終於召喚我了嗎?芭萬·希好想您啊!」
「看!我今天穿了新鞋子!是不是很漂亮?是不是最可愛?」
「嗯,很可愛。」
摩根伸出手,摸了摸芭萬·希的頭,眼神中流露出罕見的溫柔:
「你是最完美的,我的女兒。」
「嘿嘿……」
芭萬·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像隻被順毛的貓。
但緊接著,她注意到了站在摩根身邊的洛塵。
那個身上散發著比母親還要強大、還要溫暖的赤龍氣息的男人。
「母親大人……這個男人是誰?」
芭萬·希歪了歪頭,眼神中帶著一絲警惕和好奇:
「為什麼……他的味道這麼好聞?而且您還挽著他的手?」
「他是亞瑟。」
摩根微笑著介紹道:
「是我的丈夫。也就是……你的父親。」
「父……父親?!」
芭萬·希瞪大了眼睛。
在妖精國,「父親」這個概念是缺失的。
但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身上那種可靠的氣息。
而且……母親大人既然選了他,那他一定是最棒的!
「初次見麵,芭萬·希。」
洛塵看著這個命運悲慘、性格扭曲卻又極度缺愛的少女,心中一軟。
他伸出手,像對待一個小公主一樣,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鞋子很漂亮。很適合你。」
「真、真的嗎?」
芭萬·希的臉瞬間紅了。
被誇獎了!被那個看起來很厲害的「父親」誇獎了!
「那、那當然!這可是我精心挑選的!」
她傲嬌地哼了一聲,但身體卻誠實地往洛塵身邊靠了靠。
「好了,敘舊到此為止。」
洛塵指了指拱橋上的崔斯坦:
「那個紅頭髮的瞎子,頂著『崔斯坦』這個名字到處招搖撞騙。」
「女兒,你能忍嗎?」
「哈?」
芭萬·希轉過身,看向橋上的崔斯坦。
當她看到那個一臉苦大仇深、在那兒彈琴裝憂鬱的男人時,她臉上的可愛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濃烈到化不開的厭惡與殺意。
「那個……就是泛人類史的崔斯坦?」
芭萬·希握緊了手中的魔弓,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好土。」
「好陰暗。」
「好噁心。」
「頂著這種名字,擺出那種『我很悲傷』的表情給誰看啊?!」
「真正的魔女……纔不需要那種廉價的眼淚!」
「喂!上麵的那個陰沉男!」
芭萬·希指著崔斯坦,發出了尖銳的咆哮:
「給我從那裡——滾下來!!」
嗖——!
芭萬·希手中的魔弓拉開,並不是射箭,而是直接釋放出了紅色的魔術飛彈。
【魔彈·吸血(Fetch)】!
「嗯?」
崔斯坦雖然看不見,但他感覺到了那股直衝麵門的惡意。
他手指一撥琴絃,一道風牆擋在身前。
嘭!
魔彈炸裂,紅色的血霧瀰漫開來。
「又是一個……奇怪的從者嗎?」
崔斯坦微微皺眉,那張總是毫無波動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不耐煩:
「而且……妖精騎士崔斯坦?」
「真是太悲傷了。我的名字竟然被這種毫無品味的魔女玷汙。」
「你說誰沒品味?!」
芭萬·希最聽不得別人說她沒品味。
這簡直就是踩了她的雷區。
「我要把你做成高跟鞋的鞋墊!!」
轟!
芭萬·希的身影瞬間消失。
她並沒有像普通弓兵那樣遠端對射,而是直接利用妖精特有的【領域跳躍】,瞬間出現在了崔斯坦的頭頂。
她那雙紅色的高跟鞋上纏繞著詛咒的血光,如同斷頭台的利刃般狠狠踩下!
「給我死吧!!」
「粗魯。」
崔斯坦身形後撤,手中的豎琴發出刺耳的噪音。
【痛哭的幻奏】!
無數看不見的真空絲線如同蜘蛛網般張開,試圖將芭萬·希切碎。
「這種東西……對我沒用!」
芭萬·希獰笑一聲。
她的身體在空中做出了違揹物理常識的扭曲躲避,那些足以切斷鋼鐵的絲線,竟然被她周身環繞的紅色魔力直接腐蝕、扯斷。
妖精騎士的本質是「吸血鬼」與「魔女」的結合體,對於這種基於魔力的攻擊,她有著天然的剋製力。
「抓到你了!」
芭萬·希落在了拱橋上。
她手中的魔弓變成了近戰的利刃,瘋狂地向崔斯坦揮砍。
「去死!去死!去死!!」
每一擊都帶著歇斯底裡的瘋狂,每一擊都伴隨著咒罵。
崔斯坦被打得節節敗退。
他引以為傲的「無形攻擊」,在這個瘋女人麵前完全失效了。
因為芭萬·希根本不跟你講道理,她是用魔力硬抗,用血肉互換!
「瘋子……」
崔斯坦那張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慌亂。
他試圖拉開距離,但芭萬·希就像是附骨之疽,死死咬住他不放。
「你不是悲傷嗎?你不是想哭嗎?」
芭萬·希一腳踢飛了崔斯坦手中的豎琴,然後直接騎在了他的身上,雙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就哭啊!哭大聲點!」
「讓我聽聽……你那種虛偽的悲傷,到底是什麼顏色的!」
「——Fetch Failnaught(痛哭的幻奏·吸血魔彈)!!」
芭萬·希解放了寶具。
她身後的空間裂開,無數紅色的魔力尖樁如同暴雨般落下,將崔斯坦整個人釘在了橋麵上。
並不是為了殺死他,而是為了折磨。
為了將他體內的魔力、血液、乃至那份「反轉」的祝福,全部抽乾!
「啊啊啊啊——!!!」
一直保持著冷酷麵癱的崔斯坦,終於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那種靈魂被抽離的劇痛,即使是「不知傷痛」的反轉祝福也無法遮蔽。
「母親大人!父親大人!你們看!」
芭萬·希一邊殘忍地折磨著崔斯坦,一邊回頭對著洛塵和摩根露出了一個燦爛得甚至有些天真的笑容:
「我厲害嗎?我是不是很棒?」
「這個冒牌貨……已經被我玩壞了哦!」
洛塵看著這一幕,雖然覺得場麵有點少兒不宜,但不得不承認……
這確實是最適合對付崔斯坦的方法。
用魔法打敗魔法,用瘋子打敗瘋子。
「幹得漂亮,芭萬·希。」
洛塵微笑著鼓掌。
摩根也滿意地點了點頭:「不愧是我的女兒。這種處刑的藝術,很有我不列顛的風範。」
橋麵上,崔斯坦的掙紮越來越弱。
他那雙緊閉的眼睛,在魔力的侵蝕下強行睜開了。
那是一雙充滿了迷茫與悔恨的眼睛。
「我……在幹什麼……」
反轉的祝福被抽離,理智重新回歸。
他看著騎在自己身上的紅衣少女,又看著遠處那個一臉震驚的貝德維爾。
「貝德維爾……」
崔斯坦的聲音微弱:
「抱歉……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
「崔斯坦!」
貝德維爾沖了上去。
「好了,女兒,下來吧。」
洛塵走上橋,伸手將芭萬·希抱了下來。
少女順勢縮排洛塵懷裡,乖巧得像個換了個人。
洛塵看著奄奄一息的崔斯坦,嘆了口氣。
他沒有補刀。
因為他知道,對於清醒後的崔斯坦來說,活著的悔恨比死亡更痛苦。
「貝德維爾,交給你了。」
洛塵說道:
「帶上他。我們要去見獅子王了。」
「讓他親眼看看,他所守護的王,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