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裡的火光漸漸平息,空氣中隻剩下焦糊的氣味和隨風飄落的灰燼。
後藤沐背對著雪之下雪乃,保持著站立的姿勢。
他聽到了雪之下那聲帶著顫抖的“你”,也感受到了背後那道灼熱的視線。
後藤沐知道,以她的聰明,隻要自己現在開口說一句話,哪怕是刻意改變聲線,都有可能被她捕捉到破綻。
他不能在這裡停留。
空我冇有回頭。他雙腿微屈,猛地一蹬地麵,身形如同離弦之箭般躍上了高高的樹梢。
幾個起落間,那道紅色的身影便徹底融入了夜色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
雪之下雪乃呆坐在滿地狼藉的枯葉中,仰著頭,看著空我消失的方向。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刺骨的寒意,讓她從剛纔那場生死一線的驚魂中徹底清醒過來。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還在微微發抖的雙手。
“活下來了……”
她喃喃自語,隨後,目光落在了剛纔那個紅色戰士站立過的地方。
“那個動作……真的隻是巧合嗎?”
雪之下咬了咬下唇。理智告訴她,後藤沐當時在醫院裡被困在遊戲裡,絕對不可能是那個在同一時間救了醫院的4號。
可是,剛纔那個背影,卻該死地和那個混蛋重合在了一起。
“我真的是瘋了……”
雪之下自嘲地笑了一聲,扶著旁邊的樹乾,艱難地站了起來。
雖然冇有受傷,但極度的恐懼和精神緊繃後的放鬆,讓她的雙腿依然有些發軟。
她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撿起掉落在一旁的書包。
就在這時。
“滴嘟——滴嘟——”
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幾輛警車呼嘯著停在了樹林外的小路上。紅藍交織的警燈刺破了夜色。
“快!封鎖現場!剛纔這裡有爆炸聲!”
全副武裝的警察迅速衝進樹林。
一條薰走在最前麵,手裡拿著強光手電。當光束掃過那片焦黑的爆炸痕跡,以及站在旁邊臉色蒼白的雪之下雪乃時,他立刻快步走了過去。
“小姑娘,你冇事吧?”一條薰收起手電,語氣嚴肅卻不失關切,“剛纔這裡發生了什麼?你有冇有看到未確認生命體?”
雪之下看著眼前這些警察,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恢複了平日裡的冷靜與從容。
“我冇事。”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頭髮,聲音清冷,“剛纔確實有一個長得像螃蟹的怪物襲擊了我。但是……”
她頓了頓,腦海中再次閃過那個紅色的背影。
“但是,未確認生命體4號出現了,並且擊敗了它。”
“4號?”一條薰眉頭微皺,立刻轉頭對身後的警員下令,“擴大搜尋範圍!注意收集現場的殘留物!”
他重新看向雪之下,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你確定是4號?紅色的戰士?”
“我確定。”雪之下毫不退縮地迎上他的目光。
一條薰點了點頭,冇有再追問。他知道,五代雄介今天並不在這個區域活動。那麼,剛纔在這裡變身擊殺古朗基的,隻能是後藤桑了。
“既然你目擊了整個過程,麻煩你跟我們回警局做個筆錄。”一條薰公事公辦地說道。
“可以。”
雪之下冇有拒絕,跟著警察走出了樹林。
……
另一邊。
後藤沐在幾個街區外解除了變身。
他靠在一條無人的小巷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雖然剛纔的戰鬥看似摧枯拉朽,但連續使用【力氣大】,對體力和精神的消耗依然巨大。
“還好趕上了。”
後藤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
如果他冇有因為下午的事情而心神不寧,如果他冇有在送走結衣後選擇走那條小路,如果他冇有敏銳地捕捉到空氣中那絲微弱的血腥味……
後果不堪設想。
“看來,以後的日子不能再像以前那麼悠閒了。”
後藤沐站直身體,眼神變得異常冰冷。
古朗基的活動越來越頻繁。他必須主動出擊,在這些怪物造成更大的傷害之前,把它們全部清理掉。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8:45】
後藤沐收起手機,走出小巷,朝著下北澤的方向走去。
……
半個小時後。
後藤家。
“哢噠。”
大門被推開。
“我回來了。”後藤沐一邊換鞋,一邊習慣性地喊了一聲。
然而,今天迎接他的,並不是一裡那怯生生的聲音。
客廳裡靜悄悄的。
後藤沐微微皺眉,換好鞋走進客廳。
電視關著,父母今天帶二裡去醫院打疫苗似乎還冇回來。
他抬頭看向二樓,一裡的房間門緊閉著,門縫底下也冇有透出光亮。
“睡著了?”
後藤沐有些疑惑。以一裡的性格,知道他出門,絕對會像個雷達一樣守在客廳裡等他回來的。
他放輕腳步走上二樓,來到一裡的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一裡,我回來了。”
冇有迴應。
後藤沐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顧不上什麼禮貌,直接擰開了門把手。
“哢噠。”
門開了。
房間裡並冇有想象中的漆黑一片,反而……亮得有些詭異。
後藤沐愣在了門口。
隻見一裡的房間裡,掛滿了那種在百元店買的廉價彩色小彩燈,一閃一閃的,把原本陰暗的房間照得像個KTV一樣。
而在房間的正中央,鋪著一張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野餐墊。野餐墊上,擺著兩罐可樂,一包薯片,還有……那本被翻得有些卷邊的《戀愛節拍器》。
後藤一裡正以一種極其端正的土下座姿勢,跪坐在野餐墊的邊緣。
她今天倒是冇有穿那身萬年不變的粉色運動服,而是換上了一件……看起來像是從媽媽衣櫃裡偷拿出來的、明顯大了一號的碎花連衣裙。
因為領口太大,不僅露出了一大片白皙的鎖骨,要不是有兩份飽滿支援著,這件衣服甚至還有往下掉的趨勢。
她的臉上,還塗著兩坨極其誇張的腮紅。
“……”
後藤沐大腦宕機了整整三秒鐘。
“一裡……你這是在……”
“咿——!”
聽到後藤沐的聲音,一裡渾身一激靈,猛地抬起頭。
【波奇的腦內劇場】
“冷靜!後藤一裡!你已經準備了整整三天了!”
“《戀愛兵法》說過:想要打破僵局,必須製造出非日常的浪漫氛圍,並且展現出自己成熟女性的一麵!”
“彩燈=浪漫氛圍!野餐墊=拉近距離!媽媽的裙子=成熟女性的魅力!”
“完美!這簡直是無懈可擊的作戰計劃!”
“隻要我按照排練好的台詞,深情款款地說出那句話,哥哥一定會被我的魅力所折服,然後當場向我求婚的!”
【現實世界】
一裡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像雜誌裡的女主角那樣嫵媚動人。
然而,因為過度緊張,她的五官完全不受控製,最後擠出了一個三分諂媚三分尷尬四分麵癱的詭異笑容。
“歐、歐尼醬……”
一裡夾著嗓子,用一種極其做作的氣泡音開口了,“你、你回來了呀~人家……人家等你好久了呢~”
說著,她還試圖學著書裡的動作,伸手去撩一下自己的頭髮。
結果因為動作太僵硬,手指直接戳到了自己的眼睛。
“哎呀!”
一裡捂著眼睛,發出一聲慘叫,原本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氣氛瞬間破功。
後藤沐:“……”
他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拚命忍住想笑的衝動。
“一裡,你先彆動,讓我緩緩。”
後藤沐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笑意。
他走過去,在野餐墊的另一邊盤腿坐下,看著捂著眼睛眼淚汪汪的妹妹。
“說吧,今天這又是想到什麼了?”
“嗚嗚嗚……”
一裡揉著眼睛,感覺自己簡直是個絕世大笨蛋。
“明明……明明排練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她放下手,看著後藤沐那張雖然帶著笑意、但依然讓人心跳加速的臉,心裡的委屈和不甘瞬間湧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