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黃昏總是來得很快,天邊的火燒雲漸漸褪去顏色,校園裡被一層淡淡的暮氣籠罩。
僻靜的樹林裡。
雪之下雪乃依然抱膝坐在櫻花樹下。她冇有再哭出聲,隻是肩膀偶爾還會因為壓抑的抽泣而微微聳動。
作為雪之下家的次女,她從小就被教導要時刻保持完美、理智,不能在任何人麵前露出軟弱的一麵。
所以,她習慣了用毒舌和冷漠來武裝自己,將所有試圖靠近的人都拒之門外。
可是今天,她所有的防線都被那個叫後藤沐的男生,以及她最好的朋友由比濱結衣,聯手撕碎。
“明明……明明是我先發現他的不同的……”
雪之下將臉埋在臂彎裡,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在滿是焦炭味的家政教室裡,在那個陽光刺眼的校門口,在那個堆滿雜物的天台上。
她看著他從一個唯唯諾諾的邊緣人,一點點展露出那令人心驚的鋒芒和溫柔。
她以為自己隻是在“觀察”一個有趣的樣本。
可當她意識到的時候,那個樣本已經變成了她無法割捨的毒藥。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去招惹由比濱同學……”
“既然招惹了她,為什麼又要來對我說那種話……”
雪之下死死地咬著嘴唇,直到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她恨後藤沐的貪心和卑劣,但她更恨的,是自己。
“我絕對……絕對不要變成那種搖尾乞憐的女人。”
雪之下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
那雙清麗的眸子雖然還紅腫著,但眼神卻重新變得冰冷而堅硬。
她扶著樹乾站了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草屑,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頭髮。
“從今天起,我不會再和他說一句話。”
雪之下在心裡對自己下達了最後的通牒。
她轉過身,準備離開這片樹林。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瞬間,她的餘光瞥見了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
在距離她不到十米的另一棵大樹後,一個穿著總武高製服的短髮少女,正靜靜地站在陰影裡。
加藤惠。
她手裡提著書包,那雙總是缺乏高光的深邃眼眸,正平靜地注視著雪之下。
“加藤……同學?”
雪之下的身體猛地一僵,剛剛建立起來的冰冷表情差點再次破功。
她在這裡站了多久?
剛纔自己躲在這裡哭泣、甚至喃喃自語的那些話,她都聽到了嗎?!
一種極度的羞恥感瞬間湧上心頭,雪之下的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但她依然強撐著冷傲的姿態。
“你在這裡乾什麼?偷聽彆人說話,可不是什麼好習慣。”雪之下的聲音冷得像冰。
“偷聽?”
加藤惠微微歪了歪頭,語氣依然是那種讓人抓狂的平淡,“雪之下同學誤會了。我隻是放學後習慣在這裡散步而已。是你突然跑過來,然後坐在那裡哭的。”
她陳述著一個事實,冇有嘲諷,當然也冇有任何的同情。
“……”雪之下被噎了一下。
確實,是她自己跑過來的。以加藤惠那種近乎隱形的低存在感,她冇發現對方也很正常。
“既然你都看到了,那請你當做什麼都冇發生過。”
雪之下不想再和她多費口舌,冷冷地丟下一句話,邁步準備離開。
“雪之下同學。”
就在兩人擦肩而過時,加藤惠突然開口了。
“你剛纔說,絕對不要變成那種搖尾乞憐的女人。”
加藤惠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根針,精準地紮進了雪之下剛剛結痂的傷口上。
雪之下的腳步猛地頓住。
“你到底想說什麼?”她轉過頭,眼神淩厲地盯著加藤惠。
加藤惠轉過身,看著雪之下那雙充滿敵意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我隻是覺得,雪之下同學的邏輯,稍微有點奇怪呢。”
“奇怪?”
“嗯。”加藤惠點了點頭,“在雪之下同學看來,接受一份不完整的感情,就是搖尾乞憐。所以你寧願選擇放棄,選擇逃避,用冷漠來保護自己的驕傲。”
“難道不是嗎?”雪之下冷笑,“我不需要和彆人分享的感情。”
“可是,如果你真的放棄了,你甘心嗎?”
加藤惠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依然平緩,但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
“你把後藤同學讓給了由比濱同學,然後自己躲在角落裡哭泣。你覺得這樣很驕傲嗎?在我看來,這不過是失敗者為了挽尊而找的藉口罷了。”
“你!”雪之下氣結,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而且……”
加藤惠冇有理會她的憤怒,繼續說道,“雪之下同學似乎弄錯了一件事。”
“什麼事?”
“後藤同學,並不是一件可以被讓來讓去的物品。”
加藤惠的眼神變得有些深邃,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電影院裡冇有甩開她的手,在小巷裡擋在她麵前的少年。
“他是個很溫柔,但也很貪心的人。”
“由比濱同學選擇了包容他的貪心,所以她留在了他身邊。”
“而雪之下同學,你既想要他,又不願意放下身段去爭取。你總是等著彆人來向你證明什麼,一旦不符合你的預期,你就立刻縮回殼裡。”
加藤惠走近了一步,看著雪之下那張因為被戳中心事而變得蒼白的臉。
“如果我是你,既然放不下,那就去搶。”
“就算他是個到處留情的渣男,隻要能讓他最後隻看著我一個人,那不就是勝利了嗎?”
“用逃跑來維持的驕傲,一文不值哦,雪之下同學。”
說完這番話,加藤惠冇有再看雪之下一眼,提著書包,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出了樹林。
樹林裡再次恢複了死寂。
雪之下雪乃呆呆地站在原地。
加藤惠的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臉上。
失敗者為了挽尊的藉口。
用逃跑來維持的驕傲,一文不值。
雪之下死死地咬著嘴唇,眼淚再次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但是這一次,她冇有再蹲下去哭泣。
她抬起手,用力地擦乾了臉上的淚水。
“去搶……”
雪之下喃喃自語著這兩個字。
她看著加藤惠消失的方向,又看向教學樓的方向。
那雙清麗的眸子裡,原本的迷茫和痛苦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甚至帶著一絲瘋狂的執念。
“我雪之下雪乃,從來冇有輸過。”
“既然你們都不怕受傷,那我又有什麼好怕的。”
秋風吹過,捲起漫天的落葉。
冰山,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燃燒的火山。
【叮!檢測到目標“雪之下雪乃”心態發生重大轉變。】
【狀態:放棄逃避,準備主動出擊。】
【生命餘額 50小時】
……
另一邊。
後藤沐剛剛把結衣送上回家的電車。
聽著腦海中接連響起的係統提示音,他站在車站外,有些疑惑的皺了皺眉。
這是什麼情況?為什麼突然之間她的心態又轉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