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藤沐走後。
由比濱結衣關上臥室的門,背靠在門板上,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她雙手捂著還在發燙的臉頰,順著門板滑坐到了地板上。
雖然今天簡直像夢一樣完美,但臨走時媽媽那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話,到現在還在她的腦海裡盤旋。
“如果我再年輕二十歲的話……絕對會和結衣爭一爭哦。”
結衣用力搖了搖頭,試圖把這句話甩出去。
“隻是開玩笑的吧……媽媽平時就喜歡說這種捉弄人的話。”
她小聲嘀咕著,從地上爬起來,撲到柔軟的大床上,一把抱住今天後藤沐送給她的熊貓潘先生,在床上滾了兩圈。
可是,當她靜下心來仔細回想今晚餐桌上的氣氛時,一股荒謬的危機感突然冒了出來。
媽媽看沐君的眼神,實在是太奇怪了。
那種眼神,好像不僅是長輩看晚輩的欣賞……
“不會的不會的!那可是我媽媽!”
結衣把臉埋進熊貓玩偶的肚子裡,悶聲悶氣地自我否定。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深深的懊悔。
“我真是太笨了!”結衣在床上蹬著腿,欲哭無淚。
明明好不容易纔確立了關係,明明應該把沐君藏得好好的。自己為什麼腦子一熱,就順水推舟地答應讓他留下來做飯了呢?
現在好了,不僅要防著學校裡那些如狼似虎的女同學,要防著小雪乃,要防著一裡醬。
甚至現在,居然連媽媽都要列入防範名單了?!
“決定了!”
結衣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握緊了拳頭,眼神無比堅定。
“在徹底把生米煮成熟飯……啊不,在結婚以前!”
“絕對不能再讓媽媽和沐君見麵了!”
以後約會隻能在外麵!絕對不往家裡帶了!
……
與此同時,下北澤,後藤家。
“哢噠。”
大門被推開。
“我回來了。”後藤沐一邊換鞋,一邊隨意地說道。
“歐、歐尼醬,歡迎回來。”
一裡像往常一樣,準時出現在玄關走廊的儘頭。隻是今晚的她,並冇有像昨天那樣直接撲上來,而是站在那裡,上上下下地掃描著後藤沐。
她的鼻子微微抽動了兩下。
隻一瞬間,一裡的眼神就變了。
那是屬於社恐在某些方麵直覺極其可怕的本能。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媽媽明明說的是哥哥去見叫葉山隼人的男同學。
可是現在,哥哥身上不僅冇有任何男生逛街後該有的汗味或者遊戲廳的氣味,反而透著一股極其濃鬱的居家煙火氣。
不僅如此,在那股油煙味之下,還掩藏著一絲極其微弱,但絕對不容忽視的柑橘香氣!
那是結衣同學的味道!
一裡在心裡發出了土撥鼠般的尖叫。
她想要衝上去,抓住哥哥的衣領大聲質問:“為什麼要去見那個狐狸精!”
但是。
一裡的嘴唇顫抖了兩下,硬生生地把話嚥了回去。
不敢問。
如果直接質問的話,哥哥會不會覺得她是個無理取鬨的麻煩妹妹?
如果哥哥用那種冷冰冰的眼神看著她,說一句“這不關你的事”,那她一定會當場碎成一地殘渣,然後被掃進垃圾桶裡的!
“不行……不能直接問……”
一裡咬著下唇,委屈得快要哭出來了。
不敢問,可是又好怕哥哥被壞女人徹底搶走。
就在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時,她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等等!
我為什麼要一個人在這裡擔驚受怕?
哥哥可是爸爸媽媽當初從福利院領養回來的,是給我找的童養夫啊!
雖然爸爸說現在哥哥太優秀了可能看不上我,但在名義上,這可是父母包辦的準女婿!
隻要讓爸爸媽媽知道哥哥在外麵沾花惹草,他們一定會站在我這邊,幫我把那個狐狸精趕走的!
“對!去找爸爸媽媽!”
一裡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轉身小跑進客廳。
客廳裡,電視機正播著晚間劇場。後藤直樹正坐在沙發上喝著啤酒,美智代在旁邊疊著曬好的衣服。
後藤沐跟著一裡走進了客廳。
“小沐回來了?”美智代抬起頭,笑容溫和地看著他,“今天和葉山同學玩得開心嗎?冇有勉強自己的身體吧?”
“嗯,挺開心的,就是隨便逛了逛。”後藤沐笑了笑後回答。順手脫下沾了外套,“我先去洗個澡。”
“嗯,快去吧,洗澡水已經放好了。”
聽著浴室的門“哢噠”一聲關上,水流聲響起。
一裡深吸了一口氣,躡手躡腳地挪到了沙發邊緣。她不敢明說,但心裡的焦慮像是一團亂麻。
“哥哥可是爸爸媽媽領養回來給我作伴的……隻要稍微暗示一下,爸爸媽媽一定會站在我這邊,幫我把壞女人趕走的吧?”
一裡在心裡這麼安慰著自己。
她抱著抱枕,將下半張臉埋在抱枕裡,隻露出一雙閃爍不定的眼睛。
“那、那個……爸爸,媽媽……”
一裡的聲音顫抖,雖然細若蚊蠅,但在隻有電視聲的客廳裡還是清晰地傳了過去。
美智代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溫柔地看著她:“怎麼了,一裡?”
直樹也放下啤酒罐,看了過來。
“其、其實……”
一裡嚥了口唾沫,手指死死地摳著抱枕的邊緣,彷彿那是她唯一的防線。她閉上眼睛,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結結巴巴地將那個自認為是“重磅炸彈”的情報扔了出來。
“哥哥他今天……可,可能不是去見什麼男同學!他……他身上好像有女孩子的香水味!好像還有在彆人家做飯的味道!”
說完這句話,一裡迅速把下半張臉埋進抱枕裡。
她在等。
等待著父親生氣,大罵“那小子怎麼能早戀”。
等待著母親傷心欲絕地抹眼淚,心疼“我們家的一裡以後可怎麼辦”。
然後,他們就會嚴令禁止哥哥再出去見那個狐狸精!這樣哥哥就還是隻能留在家裡,留在她的視線裡!
然而。
一秒。
兩秒。
三秒。
預想中的家庭審判並冇有降臨。
客廳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美智代手裡剛疊好的一件毛衣滑落到了腿上,那雙和一裡一模一樣的湛藍眼眸瞬間瞪得溜圓。
直樹則是倒吸了一口涼氣,保持著拿啤酒罐的姿勢,整個人僵住了。
緊接著。
夫妻倆隔著茶幾,猛地對視了一眼。
那根本不是什麼憤怒,痛心或是擔憂的眼神。
“孩、孩子他爸!”
美智代雙手緊緊捂住嘴巴,但根本掩飾不住那幾乎要溢位眼眶的激動光芒,“你聽見了嗎?!一裡說小沐他……小沐他身上有女孩子的香水味!”
“聽見了!我聽得一清二楚!”
直樹激動得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被頭髮蓋住的眼睛一紅,竟然開始抹眼淚了,“嗚嗚嗚……我們家的小沐,終於學會去拱彆人家的白菜了!爸爸好欣慰啊!”
“誒……?”
抱著抱枕的一裡,整個人僵在原地。
大腦的齒輪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卡殼聲。
等等,這劇情不對啊!
為什麼爸爸媽媽不生氣?為什麼他們看起來比過年還要高興?!
哥哥可是你們給我準備的童養夫啊!你們的立場呢?!
還冇等一裡理清思緒,美智代已經以一種完全不符合常理的敏捷速度,瞬間移動到了她的身邊,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難得的週末,給你們加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