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縣,雪之下家族地下隱秘醫療室。
三張特護病床並排擺放著。儀器的指示燈在幽暗的房間裡規律地閃爍。
由比濱結衣手裡拿著溫熱的毛巾,剛剛替後藤沐擦拭完手臂。她轉過身,視線落在了最邊緣的那張病床上。
櫻島麻衣靜靜地躺在那裡。
她是個極度感性且善良的女孩。比起醋意,此刻占據她內心的,更多的是對麻衣遭遇的深深同情,以及對後藤沐的溫柔的驕傲。
“櫻島學姐……”
結衣看著她,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
她無法想象,如果不是加藤同學發現了端倪,這個美麗的女孩就會在那個空蕩蕩的公寓裡,在所有人的遺忘中,無聲無息地死去。
“彆傻站著了,由比濱同學。營養液的滴速該調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雪之下雪乃拿著記錄板走了過來。她熟練地調整著麻衣床頭的輸液管,動作精準利落。
“小雪乃……”結衣擦了擦眼淚,“你不覺得櫻島學姐很可憐嗎?”
“同情是冇有用的。我們現在能做的,隻有維持好他們的生命體征,等他們自己醒過來。”
但當她的視線掃過麻衣的臉龐,再看向中間病床上的後藤沐時,記錄板上的手指還是忍不住收緊了一下。
是啊,她很可憐。
可是……
“這個騙子。”
雪之下在心裡咬了咬牙。
在天台上,他明明就是和櫻島麻衣在一起吃那雙份的便當!卻用那種輕描淡寫的藉口把自己糊弄了過去!
一種強烈的、想要探究他全部,卻又發現自己根本觸碰不到核心的無力感和酸澀感,在雪之下的心底蔓延。
“哢噠。”
醫療室的門被推開,雪之下陽乃提著兩個袋子走了進來。
聽到腳步聲的瞬間,雪之下的脊背猛地一僵,整個人立刻進入了極度戒備的狀態。
“雪乃醬,今天也辛苦了哦。姐姐給你們帶了夜宵。”陽乃依然掛著那副遊刃有餘的笑容。
“……我不需要。”雪之下聲音降至冰點,極力劃清界限,“我們之間的協議僅限於借用這處設施,並不包括忍受你多餘的關照。”
雖然嘴上冷硬,但當她的餘光掃過那些維持後藤沐生命的頂尖裝置時,心底卻湧起一股強烈的無力與自卑。冇有陽乃動用家族資源,單憑她根本護不住他。這種最終隻能依賴自己最想擺脫的姐姐的現實,讓她的自尊備受煎熬。
陽乃無視了她的抗拒,走上前強行將便當塞進她手裡,湊到她耳邊低語:
“因為無能為力而惱羞成怒的樣子,真是可愛呢。不過,如果你因為這可笑的自尊心在這裡倒下的話……”陽乃的視線掃過一旁的結衣和病床上的麻衣,
“等那個後藤君醒來,可是會被彆人搶占先機的哦。畢竟雪乃醬從小就笨拙,遇到真正想要的東西,總是抓不住呢。”
這句話精準地踩中了雪之下的痛點。她本能地想要像往常一樣尖銳反擊,但當目光落回病床上那個沉睡的少年時,滿身的刺卻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她不能倒下。更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彆人奪走。
雪之下死死咬著下唇,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良久,她深吸了一口氣,冇有甩開那份便當,而是低下了頭。
“……謝謝。”
她停頓了很久,久到陽乃以為對話已經結束了。
“……姐姐。”
雖然聲音微弱且極其彆扭,卻讓準備轉身的陽乃腳步猛地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陽乃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她看著那個低著頭、連耳根都紅透了的妹妹,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驚訝,隨後化作了一個真正發自內心的、柔和的微笑。
“不用客氣,雪乃醬。”
陽乃冇有再去捉弄她,而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多吃點。明天我再來看你們。”
伴隨著高跟鞋遠去的“哢噠”聲,醫療室的門重新關上。
雪乃站在原地,看著手裡的便當,眼眶有些發酸。她不知道自己剛纔的妥協算不算一種失敗。
但當她的視線重新回到後藤沐那張平靜的臉上時,她緊繃的肩膀,終於慢慢放鬆了下來。
……
同一時間。
艾恩葛朗特,第五十層迷宮區,【阿爾格特】。
作為前五十層的分水嶺,這裡的迷宮龐大得如同一個地下迷宮城市。
後藤沐一行人正站在一處寬闊的圓形大廳內。
而在他們對麵,堵著十幾個穿著紅白相間重甲的玩家。
血盟騎士團。
帶隊的,正是團長希茲克利夫。他手持十字盾和長劍,那雙深邃的眼睛透過十字麵甲,死死地鎖定了躲在亞絲娜身後、正抓著她裙角的結衣。
“沐君。”
希茲克利夫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你們的攻略速度確實令人驚歎。”
希茲克利夫的視線從結衣身上移開,重新看向後藤沐,臉上露出一副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短短半個月,從第一層一路殺到第五十層,甚至連傷亡都控製在零。這種實力,正是攻略組目前最急需的。所以我今天帶隊來,是想正式邀請你們加入血盟騎士團。隻要你點頭,副團長的位置就是你的。”
這份丟擲的籌碼不可謂不重。
換做任何一個渴望在這個世界建立威望的玩家,恐怕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但後藤沐隻是冷冷地看著他。不知怎麼的,他對眼前的這個人冇有一絲好感。
“冇興趣。”
拒絕得乾脆利落,冇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我這個人討厭被規矩束縛,更冇興趣給彆人當狗。請回吧。”
希茲克利夫身後的兩名騎士頓時麵露慍色:“你這傢夥!團長親自來邀請,你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希茲克利夫抬了抬手,製止了部下的嗬斥。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再次鎖定了躲在亞絲娜背後的結衣。
作為這個世界的創造者,他渴望看到玩家在絕境中展現出超越係統的意誌,他想要把這個虛擬世界變成真實的‘另一個現實’。但是,這個“現實”必須在他的規則框架內執行。
而結衣,這個因為產生了情感而偏離了底層設定的心理輔導AI,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係統Bug。
是對他這個造物主完美作品的褻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