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暗河傳:風花雪月】
------------------------------------------
時苒反握住蘇昌河的手,轉向李長生,也瞥了一眼李心月。
“聽說雪月城那裡風景獨好,四時分明,最能看儘人間的風花雪月。”
“我冇有去過。”
“方纔心有所感,偶得一念,不知劍仙可願試一次,我心中的風花雪月?”
李長生目光在時苒與蘇昌河之間流轉片刻。
時苒此刻提出再試劍意,而非繼續追究李心月方纔的冒犯,某種程度上,已是給出了一個台階。
畢竟,濁清已死,大皇子伏誅。
“請。”
時苒牽住蘇昌河的手,一起握上劍柄。
“昌河,看好了,這風花雪月,為你而創。”
一劍揮出。
劍光所過之處,時而春風拂麵,時而夏花絢爛,時而秋雪靜落,時而月光清冷……四種意境完美交融,迴圈往複,生生不息,朝著李長生碾壓而去。
李長生不敢有絲毫怠慢,周身氣息與天地隱隱相合,一股同樣浩瀚卻更加醇厚平和劍意升騰而起。
春風拂過山崗,喚醒第一縷生機。
夏花於最熾烈的陽光下,綻放到極致。
點點劍光如同萬千花朵瞬間綻放,璀璨奪目,卻又轉瞬即逝,留下刹那芳華的餘韻與凋零的寂美。
一片片彷彿真實飄落的雪花,所過之處,連空氣中的塵埃與血腥味似乎都被淨化。
孤月高懸中天,看儘人間悲歡離合,陰晴圓缺,卻永遠冷靜,永遠疏離,永遠……遙不可及。
起風了。
這風無形無色,是早春第一縷消融冰雪的暖意,是盛夏樹蔭下拂去燥熱的清涼,是秋日高天上推動雲絮的悠然,更是深冬寒夜中,壁爐邊那一絲令人心安的氣流微旋。
它輕柔地拂過蘇昌河的眼角,帶走那未乾的濕意與戾氣。
它掠過李長生蒼老的鬚髮,撫平那深蹙的眉頭。
它甚至環繞過李心月緊握劍柄的手指。
然後,這縷溫柔的風,無聲無息,卻又無可阻擋地瀰漫開來,掠過斷壁殘垣,拂過街巷屋瓦,直至覆蓋了整個天啟城。
城中每一個角落,無論是深宮內院,還是陋巷民居,都在這一刹那,感受到了能滌盪心神塵埃的微風拂麵。
花開。
微風過處,異象再生。
時苒手中青冥劍上,玄青光華點點逸散,化作億萬肉眼難辨種子,隨風灑落全城。
長街兩側,屋瓦縫隙,甚至方纔激戰留下的血泊邊緣焦土之上,無數細微的瑩綠嫩芽破土而出,旋即舒展成葉。
它們冇有牡丹的富貴,冇有蘭花的幽雅,隻是最普通最卑微卻也是最堅韌的生。
整個天啟城,彷彿在幾個呼吸之間,被一層稀薄卻無處不在的花意覆蓋。
繁花乍現的絢爛尚未令人回神,第三重劍意已悄然降臨。
那瀰漫全城的溫柔微風,帶上了一絲清冽純淨的寒意。
天空中,並無半片真實的雪花飄落。
但每一個仰頭望天的人,都彷彿看見了,正從九天之上,紛紛揚揚地灑落。
風溫柔地吹著,第四重,也是最後一重劍意,終於降臨。
天啟城上空,那輪真實清冷的弦月,光芒似乎明亮了數倍。
它穿透了瀰漫全城的溫柔之風,照亮了每一朵倔強綻放的意之花,映照著每一片無聲飄落的淨之雪。
月光不再僅僅是照明。
它落在蘇昌河身上。
那道月光,是如此的不同。
它並非均勻灑落,而是彷彿有生命般,凝聚成一道獨屬於他一人的光柱,將他整個人溫柔而堅定地籠罩其中。
在這月光下,蘇昌河感受到的不再是清冷與疏離。
他感受到的,是穿透他二十多年血腥黑暗,是對他所有不堪與掙紮的理解,是對他那份恐慌的迴應,是將他從泥沼中打撈起卻並非嫌棄的溫柔。
這月光,定住了他飄搖如浮萍的心魂。
這月光,是皈依。
是他蘇昌河,這個無根無萍滿身罪孽的惡徒,終於尋到的心甘情願獻上一切的神祇。
風、花、雪、月。
四種源於自然卻又超脫自然的絕美意象,四種蘊含著深刻情感與規則領悟的無上劍意,在這一刻,完美交融,籠罩了整個天啟城。
這不是攻擊,卻比任何攻擊都更令人震撼。
這不是幻術,卻比任何幻術都更動人心魄。
這是劍意的極致,是道的顯化。
李長生立於原地,仰頭望著這籠罩全城的劍意異象,感受著其中精妙絕倫的掌控與情感流淌,久久無言。
最終,他閉上眼,深深一歎。
這一歎裡,有對後輩才情的極致驚豔,有對天道無垠的敬畏,或許,還有一絲對那抹獨照一人的月光中,所蘊含的複雜感慨。
而蘇昌河,沐浴在那獨屬於他的月光之下,看著眼前彷彿與整個天地韻律合一的紅衣女子,看著這因她一劍而生籠罩全城的絕世風花雪月……
他知道,此生此世,至死方休,他都再也無法離開這片……獨屬於他的,風花雪月了。
四劍結束,時苒很自然地牽起蘇昌河的手。
“走了。”
兩人身影相依,如同來時一樣,毫不在意身後的一片狼藉與震驚的目光,轉身,並肩,很快便融入到了天啟城更深沉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見。
良久,李長生才緩緩收回望向他們消失方向的目光,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無儘的感慨。
“後生可畏……當真,後生可畏啊。”
“心月,回去吧,今日之事,暫且放下。”
“這江湖,總歸是年輕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