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暗河傳:不一樣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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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晨霧未散。
四人聚在醫館門口,即將分道揚鑣。
白鶴淮站在台階上,看著整裝待發的三人,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對蘇暮雨說什麼,最終卻隻是低下頭,神色間帶著幾分落寞和欲言又止。
時苒將她的神情儘收眼底,又瞥了一眼旁邊站得筆直麵色平靜的蘇暮雨,忍不住撇了撇嘴。
“昌河,你看看你這個好兄弟,怎麼一副活人勿近死人勿擾的木頭樣子,人家白神醫那心思,就差拿筆寫在臉上了,他都都看不出來,是不是眼神不好使?”
話音落下,台階上的白鶴淮臉紅了,又羞又窘,頭垂得更低。
蘇暮雨眼神略顯尷尬地飄向一旁,乾咳一聲,耳根似乎也有些泛紅。
時苒用手肘撞了蘇昌河一下,眼神斜睨著他,帶著調侃:“你看看你,跟人家學學,都不知道什麼叫害羞,臉皮厚得跟城牆似的。”
蘇昌河被她撞得晃了晃,非但不惱,反而順勢抓住了她的手,湊到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
“我怎麼不知道害羞,你矇住我眼睛的時候,我就害羞了。”
時苒瞪了他一眼:“下次不光蒙你眼睛,還得堵住你的嘴。”
蘇昌河低笑,握著她手的力道又緊了緊,眼中光芒灼人:“求之不得。”
冇聽清楚這兩個人最後說了什麼悄悄話,但這旁若無人的竊竊私語和親昵姿態,讓一旁的蘇暮雨和白鶴淮更覺無所適從。
蘇暮雨乾脆轉過身,假裝檢查馬匹。
白鶴淮也慌忙移開視線,盯著地麵。
不多時,三人便出發了,白鶴淮站在原地,目送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長街儘頭,良久,才輕輕歎了口氣,轉身回了醫館。
趕路到了晚上,三人尋了一處背風的山坳,燃起篝火,稍作休整。
跳躍的火光碟機散了山林夜間的寒意,也映亮了三張神色各異的臉。
時苒望著劈啪作響的火焰,忽然開口,打破了寂靜。
“關於暗河,我心裡大概已經有了些規劃。”
蘇昌河立刻抬起頭,眼神專注地看向她:“什麼規劃?”
時苒站起身來,紅衣張揚,橘紅色的火光映在她的臉上,比火還耀眼。
“找一個地方,建一座城。” 她冇有避諱蘇暮雨,眉眼間,俱是遊刃有餘。
“就像雪月城那樣,但不同於雪月城的武城之名,我們的城,要成為北離乃至天下訊息最靈通的地方。”
“暗河裡,那些不想再殺人,或者厭倦了刀頭舔血日子的殺手,可以轉做彆的,他們身手好,擅長隱匿、追蹤、刺探,這些都是收集情報的絕佳天賦。”
“讓他們分散出去,滲透到朝堂、江湖、市井、商路……每一個角落,把聽到的、看到的、有價值的訊息,彙總回來。”
“然後,將這些情報,分門彆類,明碼標價。”
“江湖恩怨,朝廷黨爭,邊關軍情,奇珍異寶……隻要有人需要,隻要付得起價錢,就能買到他想知道的東西。”
“暗河,不再僅僅是拿錢殺人的刀,而要成為通曉天下事的耳目與喉舌。”
“至於城內管理,可以設三司分權,不再沿用謝、慕、蘇三家的舊製,一司掌情報蒐集與鑒彆,一司掌武力護衛與特殊任務,一司掌資源調配與對外交易,三司互相製衡。”
她侃侃而談,從情報的構建,到城池的選址與自治法規,再到如何利用暗河現有的資源和人員完成轉型,甚至提到了商業模式。
情報不隻是賣給江湖人和朝廷,也可以與某些大商會合作,提供商業情報和保護。
她說的這些,邏輯嚴密,環環相扣,聽得蘇昌河眼睛越來越亮,蘇暮雨眼中也充滿了驚異。
好歹她當過丞相,真真切切捲了一輩子,暗河,不過是結合此世規則調整一下策略的事情。
蘇昌河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火光在他眼中跳躍,映照出她此刻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模樣。
他隻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漲得滿滿的,那是一種混合著驕傲興奮崇拜和更深的迷戀的情緒。
“姑娘是想加入暗河?”
看見蘇暮雨詫異的神色,時苒悠悠一笑,毫不掩飾的自己的野心。
“難道昌河冇告訴你麼,我出手,要的,就是暗河。”
“暗河想要真正擺脫控製,光靠殺人這門生意,不會有更大的發展,也永遠洗不掉身上的血腥味,隻能永遠躲在陰影裡。”
她看著蘇昌河,目光灼灼。
“而在我手裡,他會走上不一樣的路,江湖上各大家族門派算什麼,要做,就要做到比他們更強。”
她走向蘇昌河,彎腰,抬起他的下巴,笑意深深。
“所以,蘇昌河,你若是現在想反悔,遲了。”
“因為在那之前,我會殺你了。”
他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狠絕,看著她毫不掩飾的野心勃勃。
看著她如同一個最頂尖的棋手,輕描淡寫間就為暗河勾勒出一條他從未想象過的通天之路。
此刻的她,就像一場綿延千裡囂張無比的燎原大火。
焰光沖天,彷彿要把這沉寂的夜空都燒紅、燒透。
是她,把他骨子裡那些陰暗不甘想要焚燬一切的野心徹底勾了出來。
而現在,她又如此坦蕩地告訴他。
如果他敢反悔,她會在他反悔之前,就殺了他。
瘋了。
都瘋了。
在聽到她說殺了他時,比理智更先反應的,是他驟然加速幾乎要撞出胸腔的心跳聲,和更灼熱的愛意與隱秘的臣服感。
蘇昌河覆上抬起他下巴的手,笑出聲,聲音越來越大,充滿了暢快與瘋狂。
他一點點靠過去,無視了旁邊蘇暮雨略顯無奈移開的目光,目光灼灼地鎖定時苒,火光在他眼中燃燒。
“反悔?” 他眉眼間俱是笑意,聲音卻溫柔得不可思議。
“你忘了你自己說過的話了?”
“你說過的,至死,方休。”
旁邊的蘇暮雨默默地仰起了頭,看向夜空。
此情此景,他總覺自己有些多餘。
眼前這兩人,一個似燎原烈火,張狂恣意,光焰灼人。
一個如深淵。
湊在一起,竟奇異地般配。
也許,對於註定深陷泥沼與黑暗共生的昌河而言,時苒這樣的存在,未嘗不是他的新生之路。
她目光所及,遠比他們所有人都要遙遠。
甚至,連昌河骨子裡那份躁動不安的暴戾與鋒芒,在她麵前,都會不自覺地收斂馴服。
她能壓製住他。
星光無聲灑落,篝火旁,那對身影依舊捱得極近,低語與笑聲被夜風裹挾,消散在曠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