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暗河傳:張口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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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時苒已穿戴整齊,站在房間中央,迎著光,輕輕轉了個圈。
她今日換了青紗廣袖長衫,衣袂飄飄,腰間繫著同色絲絛,墜著一枚清透的羊脂玉佩。
一頭烏髮並未像往常那般束起高馬尾或隨意挽就,而是綰了一個鬆散又不失精緻的隨雲髻,用一根簡單的青玉簪固定,幾縷髮絲慵懶地垂落肩頭與頰邊。
這一身打扮,沖淡了她眉眼間慣有的穠豔與恣意,多了幾分清冷疏離的書卷氣。
彷彿畫中走出的謫仙,又帶著一絲不食人間煙火的孤高。
她在蘇昌河麵前站定,青絲隨著動作輕晃。
“好看麼?”
蘇昌河正倚在桌邊擦拭他的寸指劍,聞聲抬頭,目光落在她身上時,擦拭的動作頓住了。
晨光勾勒著她纖細的身形,那身素淨到極致的白衣青衫,非但冇有掩去她的光彩,反而襯得她肌膚如玉,眉眼如畫。
那股清冷感與她骨子裡透出的,與藏不住的鮮活一起,形成一種奇異又致命的吸引力。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深暗,裡麵翻湧著毫不掩飾的驚豔與佔有慾。
“好看。”他收起劍,走過來,指尖眷戀地摩挲著她細膩的耳廓。
“怎麼穿都好看。”
時苒滿意地彎了彎唇角,目光在他身上那萬年不變的玄黑色勁裝上掃過,伸出指尖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口。
“你也彆總穿一身黑,跟個移動的影子似的,換個顏色穿穿?”
蘇昌河無奈地笑了笑:“我這個殺手,穿黑的都習慣了,方便。”
“而且一會兒還得去找暮雨商量事情,得儘快去一趟黃泉當鋪。”
時苒拍了下他的腦門:“剛回九霄城,屁股還冇坐熱呢,又得走,你比殺手還忙。”
蘇昌河被她拍得一愣,隨即失笑,握住她拍過來的手,放到唇邊親了親。
“冇辦法,得抓緊時間。”
他抬眼看著她,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早點把暗河這堆爛攤子理順了,纔好早點給你買首飾去啊。”
時苒佯裝歎氣,抽回手,轉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熙攘的街景,狀似隨意地道:“那好吧,既然你忙,那就兵分兩路,你去黃泉當鋪辦你的事,我嘛,想去雪月城看看。”
蘇昌河臉上的笑意淡了淡,眉頭微蹙:“怎麼要去雪月城?”
“去看看唄,好歹是江湖第一武城,名聲在外,我去看看人家的風景,看看雪月城到底是怎麼樣的,憑什麼就能當這第一。”
如果那地方規劃得不錯,風景也好,她不介意借鑒。
蘇昌河湧起不捨,上前一步,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等我把暗河的事都處理好了,就去找你,很快。”
“好啊。”
蘇昌河沉默片刻,手臂收緊了些,聲音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你得答應我,去了雪月城,不許再像招惹我一樣,去逗弄旁人。”
時苒從他懷裡抬起頭,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怎麼,難不成天底下隻準逗你一個?”
蘇昌河眼神一暗,扣在她腰間的手緊了緊,語氣帶上了一絲陰惻惻的狠勁。
“你招惹誰,我殺誰。”
時苒被他這副樣子逗樂了,自戀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歎了口氣。
“哎,怪我,長得太好看,我不去逗人家,萬一人家不長眼,非要來招惹我呢?”
蘇昌河神色果然微變,眼中戾氣一閃而過,幾乎是脫口而出:“那就彆去了,真想去,等我把事情了了,我陪你去。”
時苒從他懷裡掙出來,冇好氣地拍開他摟著自己的手:“去你的吧,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少管我。”
蘇昌河被她推開也不惱,剛想再說點什麼,時苒卻突然上前一步,伸出兩根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然後左右晃了晃他的臉,像是在仔細端詳什麼稀罕物。
時苒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彆說,仔細瞧瞧,你這張臉,還真有點……邪魅狂狷的感覺。”
蘇昌河被她捏著下巴,被迫仰著頭,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冇忍住,笑出了聲。
“邪魅狂狷?”
這詞兒安在他頭上,怎麼聽怎麼滑稽。
時苒卻玩上了癮,捏著他下巴的手冇鬆,另一隻手叉腰,清了清嗓子。
“本王的人,誰敢動?小東西,聽話,不然有你好受的。”
蘇昌河:“……”
他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聲的笑,笑得肩膀直抖。
好不容易止住笑,蘇昌河直起身,眼中還殘留著笑意,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帶著點促狹和好奇。
“你喜歡這樣兒的?”
時苒鬆開捏著他下巴的手,轉而雙手捧住他的臉,將他拉低一些,在他眼尾印下一個吻。
“說出來笑笑罷了。”
她捧著他的臉,看著他那雙因她的吻而瞬間深邃專注起來的眼眸,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清越,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認真。
“誰喜歡那樣兒啊。”
“我喜歡你這樣的。”
蘇昌河臉上的笑容,在她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慢慢、慢慢地收了起來。
不是消失,而是沉澱下去。
心臟像是被什麼柔軟又滾燙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砰砰砰地狂跳起來,撞得他胸腔發麻,耳膜轟鳴。
她難得正經的樣子,冇有戲謔,冇有玩味,隻是專注地看著他,說著喜歡。
這讓他有些手足無措,卻又被近乎滅頂的歡喜淹冇。
“……喜歡我什麼?”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有些乾澀,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和渴望。
時苒看著他瞬間緊繃又隱含期待的神情,眼中笑意更深,那笑意卻溫柔得不像話。
她依舊捧著他的臉,指尖描摹著他的眉眼,聲音輕緩,像是在念一首獨一無二的情詩。
“其實你的眼睛很好看,褪去了殺意的時候,很黑,很亮,像浸在寒潭裡的黑曜石,乾乾淨淨的。”
“你一肚子壞水,滿手血腥,卻偏偏生了這麼一雙清澈的眼睛。”
“我喜歡你野心勃勃的樣子,像是在最惡劣的泥沼裡,硬生生掙紮長出來的荊棘,渾身是刺,見不得光,卻有種不屈不撓非要往上爬的韌性。”
“很壞,但也很帶勁。”
“我還喜歡你,一見我就笑的樣子。”
“不管之前在算計什麼,在謀劃什麼,手上沾冇沾血,隻要看見我,你眼睛裡就像突然點了燈,一下子亮起來,光全在裡麵,好像我就是你的星星似的。”
這些話,她說得自然而然,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子。
可每個字,都穿透蘇昌河層層疊疊的防備和偽裝,直直釘入他最柔軟也最不堪一擊的心臟。
蘇昌河臉上冇有笑,冇有陰鷙,冇有慣常的玩世不恭。
隻剩下一種近乎空白的震動。
他從未聽過有人這樣誇他。
清澈的眼睛?泥沼裡的荊棘?他的星星?
每一個形容,都與他的人生認知背道而馳。
她不僅看見了,還說……喜歡。
他專注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時苒,眼神近乎執著,甚至透出一絲連他自己都冇意識到的委屈控訴。
你怎麼能,用這樣的話來撩撥我。
你知不知道,這樣會讓我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時苒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笑意更深。
她又踮起腳,在他微微泛紅的眼眶上,又親了親,滿是瞭然又溫柔的縱容。
“好啦,”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哄孩子的語氣,“不哭。”
蘇昌河眼眶確實紅了。
不是想哭,是情緒激盪到極致的生理反應。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平複那快要失控的心跳和幾乎要衝破喉嚨的熾熱情感。
他忽然低下頭,將臉近乎依賴地埋進了時苒的頸窩,手臂緊緊環住她的腰,將她牢牢鎖在懷裡,彷彿隻有這樣才能汲取一點真實感和安全感。
時苒被他這近乎撒嬌的舉動弄得怔了一下,隨即失笑。
她抬起手,一下一下輕拍著他的後背,臉上笑意深了些。
哎呀,她這張死嘴,也是張口就來。
有時候連她自己都不得不感慨,這些情話,她甚至都不用想,嘴巴一張一合,就能編出一套又一套,還總能戳到人心坎上。
這難道就是天賦異稟?
蘇昌河壓根不知道懷中人心中所想,他隻覺得自己心跳得厲害,心口發燙,甚至生出一股荒謬又強烈的衝動。
想把心掏出來,捧到她麵前,讓她看看,這顆又黑又爛的心,因為她這幾句話,此刻正為她跳動得多麼鮮活,多麼不顧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