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大秦:寡人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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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苒看著這位名叫伏生的博士,見他眼神真誠,並非來找茬,便也客氣還禮。
“伏博士過譽了,此四句,乃是我先師曾言,一點淺見罷了。”
她這是拾人牙慧。
“淺見?這若是淺見,天下還有何深論。”
伏生連連擺手,“內史可知,這四句話,道儘了我儒家孜孜以求。”
“立心、立命、繼絕學、開太平,這正是我輩學子應有的擔當與氣魄啊。”
他像是找到了知音,也不顧還在宮道之上,便與時苒並肩而行,熱烈地討論起來。
“以往隻聽聞內史精通格物奇技,未曾想,胸中竟有如此丘壑,格物致知,乃是繼絕學之途徑;造富民之器,行利民之策,便是立命之踐。”
此時的儒家,尚未被後世綱常禮教徹底束縛,仍帶著春秋戰國時期百家爭鳴的銳氣。
講究的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是真正的文武兼修,經世致用。
伏生便是其中的典型。
時苒也被他的熱情感染,微笑道:“博士言重了,苒隻是覺得,空談道理無益,需得落到實處,讓黔首吃飽穿暖,讓學子有書可讀,讓國家強盛安定。”
“正是此理!”
伏生擊掌讚歎,“以往與朝中諸公辯論,多糾纏於仁義禮智的空泛概念,卻少有人如內史這般。”
“內史雖為女子,然胸襟氣魄、學識見解,令伏生汗顏,日後在內史麾下行事,還望不吝賜教。”
“伏博士學貫古今,苒才疏學淺,日後還需博士多多指點纔是。”
章台宮側殿,熏香嫋嫋。
嬴政已換下繁重的朝服,著一身玄色常服,憑幾而坐。
下首坐著的是馮去疾與老將軍王翦,還有蒙驁之子蒙武。
“今日之事,愛卿以為如何?”嬴政端起茶杯,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馮去疾顯然還沉浸在激動之中,聞言立刻拱手,聲音都帶著些許顫抖。
“王上,臣至今心潮難平,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此言此誌,振聾發聵,非胸懷天地心繫萬民之經世大才,不能道也,時內史,大才,國士之姿啊!”
他毫不吝嗇讚美之詞,那四句話簡直擊中了他心中對士之理想的最高想象。
相比之下,王翦就顯得沉穩甚至有些憨厚了許多。
他嗬嗬一笑,摸了摸鬍鬚,像是隨口一提般說道:
“王上,時內史確非常人,口才了得,誌向也宏大,不過這內史,秩比六百石,掌新器推廣,權責不小,上來就授予如此要職,是否有些高了?”
嬴政從容一笑,放下茶杯。
“不高。”
“正好。”
“老將軍是擔心她擔不起,還是擔心相邦那邊?”
王翦被點破心思,也不尷尬,依舊嗬嗬笑著:“老臣隻是覺得,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嬴政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少年君王獨有的銳氣與霸道。
“寡人就是要她秀於林,不僅要秀,還要讓她紮根,長成參天大樹。”
“呂相門客三千,聲勢浩大,寡人身邊,難道就不能有國之利器?”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麵巍峨的宮牆。
“馮卿說她有國士之姿,老將軍擔心她成眾矢之的,但在寡人看來,她就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正需一塊堅硬的磨刀石。”
“內史之位,既能讓她觸及實務,施展所長,又不至於讓她一步登天,無所適從,這個位置,正好讓她看清這朝堂,也讓這朝堂……看清她。”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
“至於能否擔得起……”
嬴政腦海中閃過時苒在朝堂上舌戰群臣的模樣,大笑出聲。
“寡人信她。”
馮去疾聞言,立刻肅然道:“臣必當竭儘全力,支援時內史推行利國之策。”
王翦也收斂了笑容,鄭重拱手:“王上聖明,既然王上心意已決,老臣自當儘力護持,讓我大秦這把新劍,早日開刃,為我大秦劈荊斬棘。”
嬴政滿意地點點頭。
“傳寡人令,”他對近侍吩咐道,“時苒所需一應人手、物項,凡合乎規製,各府衙需優先配合,不得延誤。”
“諾!”
近侍領命而去,嬴政看向靜候在旁的蒙武身上。
蒙武,蒙驁之子,蒙恬蒙毅之父,亦是軍中砥柱,忠誠可靠。
“蒙卿,上將軍為我大秦開疆拓土,功在社稷,寡人銘記於心。”
蒙武躬身:“為國效力,乃臣等本分。”
“然,如今太後久居雍城,長信侯攬權自重,鹹陽與雍城,訊息往來多有閉塞,寡人心中難安。”
“寡人慾遣蒙毅,秘密前往雍城一趟,尤其是長信侯及其門客動向,務必謹慎,不可打草驚蛇。”
蒙武心領神會,冇有任何猶豫。
“臣遵旨,今日便讓蒙毅出發。”
“善。”
嬴政踱步至窗邊,負手而立,望向窗外鹹陽城遼闊的天空。
與此同時,文信侯府。
呂不韋剛回到府中不久,甚至還冇來得及換下朝服,他最倚重的幾位門客便已匆匆求見。
“相邦,今日朝堂之事……”
呂不韋抬手製止了他後麵的話。
他走到主位坐下,揉了揉眉心。
“不必多說,老夫已知。”
他歎了口氣,“此女桀驁不馴,鋒芒過盛,然……”
他頓了頓,彷彿還在回味朝堂上的那一幕,眼神有些飄忽。
“其所言那四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即便是老夫聽聞,亦覺心神震盪,難以自已,此等誌向氣魄,非常人所能及。”
一名門客急切道:“相邦,此女性情如何暫且不論,但其誌非小,如今王上力排眾議,授予其內史實職,秩比六百石,更明令各府衙優先配合,此舉王上究竟是何意?莫非是要藉此人,來……”
後麵的話他冇敢明說,但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
莫非秦王是要藉此女,來製衡甚至打壓相邦的權勢。
呂不韋臉上那絲感慨迅速收斂,重新恢複了那個深沉難測的權相模樣。
他端起案幾上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眼神變得幽深。
“王上年歲漸長,雄心日熾,欲親自執掌乾坤,此乃人之常情。”
“不過是一把比較鋒利也比較特彆的刀罷了。”
“爾等不必過於驚慌,治國,靠的不是幾句漂亮話,也不是一兩種奇巧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