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沙海:相見是風,拂心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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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電話過後,時苒依舊會在微信上給張起靈分享她的日常。
這天下午,時苒剛上完課,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她隨手拿出來一看,腳步猛地頓住。
張起靈來了。
下午陽光有些晃眼,校門口人不多,時苒一眼就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似乎刻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但時苒還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時苒在他麵前站定,仰起頭看著他,眼睛亮得像落入了星辰,忽然就笑了起來。
“你來了。”
張起靈低頭看著她,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跳躍的光點,那顆眼尾的硃砂痣顯得格外鮮活。
“嗯。”
“還冇吃飯吧?”時苒很自然地接過話頭,語氣輕快。
“我們邊吃邊說,我知道學校附近有家粵菜館還不錯,味道清淡,你應該會喜歡。”
張起靈點了下頭。
時苒便帶著他去到附近的粵菜館。
等待上菜的間隙,時苒捧著微燙的茶杯,看著對麵安靜坐著的張起靈。
“什麼時候來的?”她問。
“今天。”他答。
“吳邪他們也和你一起?”
張起靈點頭。
菜品陸續上齊,時苒示意他動筷子,等吃完後,這纔開始進入主題。
“我和你一樣,血脈有些特殊。”
張起靈的眼神微動,時苒繼續道,“但我的血,不是麒麟血。”
想到了一些事,時苒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當年的她,也是這樣。
“我從小就知道自己不太一樣,幸好,我遇到了一個師傅,他是個道士,懂得很多常人無法理解的東西。”
“不過,他已經不在了。”
時苒簡單地交代了自己的來曆,這才說起其他。
比如,青銅門後的能量和長生失敗的試驗品。
比如,偽神。
比如,九門去過天下第二陵,吃了莽古屍肉,見過偽神。
張起靈安靜的聽著,麵上看不出絲毫情緒。
“吳三省、解連環他們後來做的所有事,對付汪家隻是其一,最深層的用意,是要引導吳邪,最終去到那個地方,去麵對和終結一切。”
時苒伸出手,輕輕地覆蓋在了他的手背上。
張起靈的手下意識地動了一下,似乎想要抽回,但他最終還是冇有動。
“我知道你現在最想問的,是我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我師傅是修道之人,清理這些是他的修行。而作為他的弟子,終結這一切,就是我的使命。”
“現在,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那些所謂的偽神,包括青銅門後的東西,都已經處理乾淨了,你以後,不用再為張家揹負守護青銅門的使命,也不會再被天授了。”
“這些事的全部真相,除了我師傅以外,你是唯一知情的人。”
她說了謊,又說了真話。
如果把師傅換成天道,她說的,都是真的。
張起靈久久冇有說話,他隻是看著她,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明媚的日光晃眼,街道上車水馬龍,人聲嘈雜,是與他格格不入的喧囂。
百年沉重的枷鎖,就這麼結束了?
輕描淡寫地,從她口中說出來,彷彿隻是拂去了一件舊物上的塵埃。
這不真實感太過強烈,甚至沖淡了得知真相本身帶來的衝擊。
他緩緩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時苒臉上,問出了盤旋在心頭最直接的疑問。
“為什麼告訴我?”
時苒彎起眼睛笑了。
“送你那串手串,它叫蒼琅。”
“這種樹,很早就滅絕了,在這個世上,它是唯一。”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進他眼底。
“送給你,冇彆的原因,就是心隨所動。”
心隨所動。
張起靈知道這東西不尋常,絕非凡品。
但他冇想到,它竟如此貴重。
他喉結微動,剛想開口,她就笑著搖了搖頭。
“心隨所動,因為你值得。”
她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輕的說:
“而我,心甘情願。”
“難道,你想讓我念頭不通達嗎?”
張起靈沉默著看著那串蒼琅木珠。
時苒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彷彿看向了很遠的地方。
“其實,第一次見你,不是在雨村。”
張起靈眸光一動,看向她。
“是在長白山,那時候,我也去了青銅門。”
“我看見了你。”
“相見是風,拂心難忘。”
八個字,輕飄飄的,卻又很重。
張起靈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看著她,看著她此刻無比認真的眉眼。
長白山,青銅門外……
原來曾有另一雙眼睛,也看見了他。
時苒繼續說著,聲音依舊輕柔。
“我是一個人,也曾像你一樣,遊離在這世上,無處生根,無處靠岸。”
“可見到你,漂泊的風,好像找到了歸宿。”
歸宿。
這個詞,對於漫長生命中大多時間都在流浪和遺忘的張起靈來說,太過陌生,也太過奢侈。
他看著她,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時苒的目光緊緊鎖住他,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是靈魂的悸動。”
“跨越了山海和歲月。”
她拉起他的手,按向了心口的位置。
隔著薄薄的衣料,張起靈能感受到她的心跳,掌心燃了一小簇火苗。
她的聲音如同最輕柔的誓言,落在他的耳膜上,也落在他的心上。
“像春燕認巢,落雪認梅,”
“而我,認你。”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餐館裡的喧囂遠去,窗外的車流化作無聲的背景。
張起靈隻覺得耳邊嗡鳴一片,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撞擊著肋骨,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聲聲,清晰可聞,幾乎要掙脫束縛。
這些話,每一個字他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卻變得格外陌生。
荒謬。
難以置信。
卻又……無法抗拒。
他能感覺到麵板在發燙,那股熱意甚至迅速蔓延開來,燒得他耳根脖頸都泛起了一層薄紅。
張起靈下意識地想要避開她過於灼熱直白的目光,卻發現自己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他看著她,看著她眼中幾乎要溢位來的情感。
真摯,滾燙。
不是算計,不是彆有用心。
至少在這一刻,他感受不到任何虛假。
是了,就是這種熟悉感。
毫無理由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牽引和悸動。
像是在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寒冷中漂泊了太久,終於遇到了一簇光,一捧火,本能地想要靠近,想要汲取那一點溫暖。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問。
可所有的問題,在她那雙彷彿盛滿了所有情意的眼睛下,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最終,什麼也冇能問出口。
他看著她的手,冇有抽開,而是握住。
掌心相貼,溫度傳遞。
一個笨拙的的迴應。
時苒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根和那雙終於不再平靜的眼睛。
她笑了。
笑容如同衝破雲層的朝陽,燦爛得不可思議。
她知道。
風找到了歸宿。
而冰山,也終於等來了屬於他的,獨一無二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