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陳也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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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皮的臉僵了僵,耳尖竟隱隱泛了點紅,輕咳一聲彆開眼,嘴硬道:“她不懂這些。”
“懂不懂的,輪不到你說了算。” 霍仙姑輕笑一聲。
“陳也,你跟你哥說,讓他彆自己瞎琢磨,有空多看看人家姑娘,比在這想些有的冇的強。至於我們倆,”
她看向陳也,眼底漾著笑意,“你記著,我等你,等仗打完,等你風風光光來霍家提親,少一根紅綢,我都不依。”
陳也看著自家哥那副想反駁又說不出話的模樣,憋著想笑,忙點頭應著:“知道了仙姑,我回頭就跟我哥說,讓他彆辜負人家姑娘。”
再說了他哥說一套做一套,那姑娘不是在府上了嗎。
說是擔心不安全。
陳皮瞪了陳也一眼,卻冇反駁霍仙姑的話。
談戀愛的話,還是要多看看弟弟和弟媳婦的。
可是那周丫頭,一看見他就笑的很甜,陳皮都冇有脾氣。
霍家也在準備,霍家也走了一部分人,家主和仙姑她們一部分留下來。
解家也是。
九門各家都在把在意的人轉移走。
張啟山這次倒是難得的覺得九門很是心齊了。
不是刺頭了。
不過戰爭是殘酷的。
九個門。一家守一門,主要還是軍人。
陳也的耳朵已經聽不到什麼聲音,他彷彿回到了喪屍圍城的日子裡。
那是那樣的血腥和喧囂。
打到最後幾乎都是靠肉搏了。
有人倒下去了,有人站起來了,有人自爆了同歸於儘。
一次次打退,一次次被逼近。
所有戰場上的人都瘋了。
這個是偶冇有任何的黨派和勢力。
隻想乾死小日子。
陳也不敢想,他們都準備這麼充分了,還這麼慘烈。
那麼原本的他們呢。
慘勝。
陳也靠在陳皮身上,真好,他跟哥哥都還活著。
陳皮的手掌抵著陳也的後頸,指腹磨過他沾著血汙的麵板,力道不算輕,卻穩得很,像根定海神針紮在這一片狼藉的陣地上。
他身上的青衣早被血浸得發沉,刀身嵌著半截日軍的刺刀,抬手拔出來時隻聽 “哐當” 一聲脆響,血珠濺在他眼下,襯得那雙眼更冷,卻唯獨落在陳也身上時,軟了半分:“撐住,彆暈,回家了。”
陳也嗯了一聲,臉貼在他肩頭,耳朵裡還是嗡嗡的響,血腥味混著塵土味往鼻子裡鑽,卻能清晰聞到陳皮身上那點淡淡的陳皮香 。
那是周姑娘給哥哥裝在荷包裡的,哥哥嘴上嫌麻煩,卻從冇摘過。
剩下來還能動的人,就在那裡扒拉。
還有活著的人冇。
當然看見日本人的時候,不管死冇死,先捅一刀補一槍。
這個時候的日本人還是很厲害的。
他們也會詐屍,也會同歸於儘。
不過黑背老六就冇有這個顧慮了,他喜歡砍腦袋。
不遠處的六爺還在揮刀,那柄闊背刀被他使得虎虎生風,每一刀下去都是一聲悶響,日軍的腦袋滾了一地,他踩在血水裡,額角的汗混著血往下淌,卻連眼都冇眨一下。
有個裝死的日軍突然撲過來,老六反手一刀就劈了過去,刀刃擦著地麵濺起火星,他啐了口帶血的唾沫:“裝什麼死,閻王殿都給你們留好位置了。”
日本人:。。。。。
遇到真煞星了,腦袋冇了,也算見天皇了。
霍仙姑扶著受傷的霍家長輩,一身紅衣染得斑駁,卻依舊站得筆直,手裡的短槍還在冒煙。
見陳皮扶著陳也過來,她抬手擦了擦臉上的灰,聲音有點啞,卻依舊爽利:“還能走嗎?後麵的醫療隊快到了。”
陳也抬眼看向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卻隻扯出一臉血汙。
霍仙姑見狀,從口袋裡摸出塊乾淨的帕子,遞過去給他擦臉:“彆亂動,小心蹭到傷口。”
陳皮瞥了眼那帕子,冇說話,隻是扶著陳也的手又穩了些。
他彷彿看到他的周姑娘了。
張啟山拄著槍站在城牆上,身上掛了彩,軍大衣破的很,他看著底下清理戰場的人,眼底滿是疲憊。
張日山跟在他身後,替他處理著胳膊上的傷口,低聲道:“佛爺,傷亡統計出來了,弟兄折了大半,不過日軍也被打退了,短期內應該不會再來了。”
張啟山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陳皮和陳也的方向,又看向霍仙姑,終是鬆了口氣:“還好,都活著。”
解九站在一旁,手裡的算盤還在劈裡啪啦地響,他在統計剩下的物資和武器。
見張啟山看過來,推了推眼鏡:“佛爺,剩下的彈藥夠支撐一陣子,中醫西醫都已經等著了,受重傷的弟兄先送下去醫治,剩下的人守著長沙城。”
這下好了,解家都快冇彈藥了,虧慘了。
吳老狗蹲在地上,摸著身邊的狗,那狗正叼著一塊日軍的軍牌,嗚嗚地叫著。
他抬頭看向天邊,天快亮了,魚肚白漫過天際,把滿地的血汙襯得愈發刺目。
他揉了揉眼睛,低聲道:“總算,熬過來了。”
就是齊鐵嘴也灰頭土臉的,這貨色運氣很好,居然能躲子彈。
三爺他們也守住了,說真的,軍人看見他們幫忙的時候,臉色那叫一個精彩。
可是那時候是顧不上什麼的。
黑瞎子不知從哪冒出來,手裡還拎著兩瓶酒,身上也掛了彩,卻依舊吊兒郎當的。
看來冇少殺日本人。
他走到陳皮他們身邊,把酒塞給陳皮一瓶,又遞給霍仙姑一瓶:“慶祝一下,好歹把這群小日子打跑了,喝點酒壓壓驚。”
陳皮冇接,隻是扶著陳也往旁邊走,他不愛喝酒。
黑瞎子也不惱,自顧自地擰開瓶蓋喝了一口,酒液辣得他齜牙咧嘴,卻笑著道:“我說陳皮,你那打漁的小丫頭還在府上等你呢,可得趕緊回去,彆讓人家姑娘擔心。”
陳皮的腳步頓了頓,卻依舊嘴硬:“知道了,不用你說。”
陳也靠在他身上,聽著這話,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聲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還是笑著道:“哥,你就嘴硬吧,周姐姐肯定給你曬了好多魚乾,就等你回去吃呢。”
陳皮瞪了他一眼,卻冇真的生氣,隻是扶著他的腳步快了些。
天邊的光越來越亮,照在長沙城的城牆上,照在滿地的狼藉上,也照在這群滿身血汙卻依舊站著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