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甄嬛傳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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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樹梢上，兩道黑影擠作一團，溫六正死死捂住溫十二的嘴，生怕半點動靜漏進去。
“你放開我！”溫十二的嘴悶在掌心裡拚命掙紮，氣得不行。
“先是年妃那般囂張跋扈，竟敢當眾為難咱們娘娘，如今這個莞常在更是可惡，背地裡藏著心思，還敢利用咱們溫家的人！”
“你小聲點，不要命了？皇後皇上在裡麵說悄悄話呢！”溫六壓著他腦袋往下按，“你現在衝進去，咱倆明天就得被髮配去掃茅房！”
溫十二聞言立刻安分下來，眨巴著眼睛消停了半晌：“那明天溫太醫過來，咱們能圍觀嗎？”
“不能。”溫六果斷拒絕。
“那偷偷圍觀呢？”
“……”溫六冇說話，但也冇拒絕。
冇一會兒，皇後孃孃的暗衛天團內部關於“明日是否偷看娘娘審堂兄”的投票，在沉默中全票通過。
翌日，碧荷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低聲稟報：“娘娘，溫太醫到了。”
令眠正坐在妝台前由著碧雲梳頭，聞言眼皮都冇抬：“讓他去跪著等。”
碧荷手下不停，利落地替她挽了個家常的髮髻，簪上一支海棠花簪，令眠對著鏡子端詳了片刻。
又慢條斯理地用完早膳，喝了一盞茶纔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不緊不慢地站起來。
“走吧。”
正殿裡，溫實初正跪在地中央，一動不敢動，膝蓋跪在冰涼的地磚上，從痠痛到麻木，他卻連挪一下都不敢。
他今早被蘇培盛親自從太醫院“請”過來的時候，就知道大事不妙。
蘇公公當時笑得跟彌勒佛似的，嘴裡說著“皇後孃娘請溫太醫過去敘敘舊”，可他總覺得那語氣更像是“溫太醫請上路。”
然後他就被碧雲領進了正殿，一句“娘娘讓你跪著等”，他便老老實實地跪到了現在。
茶倒是有一盞，擺在他跪的位置前方三步遠的桌案上，可他夠不著，也不敢問能不能喝。
從辰時跪到巳時，茶從熱放到涼，他的心也跟著從半空沉到了腳底。
門外終於傳來腳步聲，令眠緩步走了進來，她今日穿了一身家常的常服，整個人看上去格外的溫婉。
“臣溫實初，參見皇後孃娘。”他壓下心底的緊張，規規矩矩地叩首行禮，聲音因為跪了太久而有些發緊。
令眠在主位上坐下來，接過碧荷遞來的茶盞抿了一口，也不叫他起來，就這麼慢悠悠地品著茶。
殿裡安靜得隻剩下茶蓋輕碰碗沿的細微聲響，溫實初維持著叩首的姿勢。
“哥。”好半晌，令眠終於開口了，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嘮家常，“你今年多大了？”
溫實初心裡咯噔一下，她叫他哥的時候，通常有兩種情況，要麼是要整他玩，要麼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回娘娘，臣今年二十有二。”
“二十二了。”令眠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是溫溫和和的，“十九歲入太醫院，當差三年了吧？宮裡的規矩條例都摸得差不多了？”
“回娘娘，宮裡的規矩條律，臣時刻謹記在心，不敢有半分懈怠。”溫實初覺得自己的聲音還算鎮定，但額角已經微微沁出了細汗。
令眠放下茶盞，看著他跪在地上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意卻冷得很：“既然都記在心裡，那我問你，後宮妃嬪裝病避寵，按規矩怎麼處置？”
溫實初的瞳孔猛地一縮，他跪在地上的膝蓋差點一軟，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發顫：“回娘娘，後宮妃嬪若有裝病欺君者，輕則降位禁足，重則…賜死。”
“那太醫幫妃嬪裝病呢？”令眠歪了歪頭。
溫實初的額頭抵在地磚上，後背的冷汗把官袍都浸濕了，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終於艱難地開口：“臣…臣有罪。”
“我問你是什麼罪，冇讓你直接認罪。”令眠放下茶盞，語氣冷了幾分。
“沒關係，你說不上來，我替你說，後宮妃嬪與外男私下串通，欺君罔上，按律應抄家，滅門，株連九族。”
最後四個字字她咬得特彆清楚，偏殿裡安靜得可怕，碧雲和碧荷站在兩側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
“莞常在的病，是你幫她裝的。”令眠不緊不慢地繼續往下說，聲音又冷了幾分。
“你幫她開藥方，在脈案上寫心悸受驚，氣血兩虧不宜侍寢，讓她躲在碎玉軒裡安安穩穩地避寵，溫實初，你當太醫院的規矩是擺設，還是當大清律法是寫著玩的？”
“臣知罪！”溫實初猛地直起身，又重重叩下去，眼眶已經微微泛紅了，“臣知罪！任憑娘娘處置！”
令眠看著他這副視死如歸的模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火氣，重新靠回椅背上。
“抬起頭來。”
溫實初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滿臉都是愧疚和自責，進入太醫院的第一天他爹就叮囑過他，宮裡水深，一不小心就會淹死人，他千防萬防，還是犯了致命的大錯。
令眠看著他那副快哭出來的樣子，又是氣他蠢，又是心疼他老實：“我問你，你為什麼要幫莞常在？你跟她非親非故，犯不上為她搭上一條命。”
溫實初低頭沉默了很久，嘴唇翕動了好幾次，令眠也不催他，隻是端著茶盞靜靜地看著他。
終於，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聲音沙啞：“臣…認識莞常在，在她入宮之前就認識。”
令眠端茶的手微微一頓，她預想過很多種答案，心軟、被矇騙、一時糊塗，但她冇想到會是這個開頭。
“繼續說。”她放下茶盞，聲音平淡地聽不出情緒。
溫實初的眼眶更紅了：“莞常在…甄嬛…她父親與臣的父親是故交，臣幼時便識得她，臣與她算是青梅竹馬。”
令眠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青梅竹馬，甄嬛和她堂兄居然是青梅竹馬。
“選秀前，臣去見過她。”溫實初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這些話壓在心底太久，說出來的時候連自己都覺得荒唐，“在上善寺的山門外，臣知道她在那，便在外麵等她出來。”
“臣還帶了家裡的傳家玉壺前去求娶。”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