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晨宮內,佛鈴花依舊開得如雲似雪。
初昕倚在東華帝君的懷中,看著渡劫台方向翻湧的雷雲,指尖輕輕繞著他一縷銀發:“兩萬歲渡上仙劫,便是當年的墨淵,也不曾早到這般地步。樂胥若是見到兒子這般出息,該欣慰了。”
東華帝君垂眸,指尖拂過她眉心,目光淡淡落在雷雲中心那道挺拔身影上:“他性子太銳,又藏著太多不甘,這劫,不會太平。”
話音未落,渡劫台上第九道紫雷轟然劈下。
夜華一身素色戰袍,手持天君親賜的青冥劍,硬生生扛下前八道雷劫時,周身仙澤已然不穩。待到第九道雷劫落下,他周身金光驟然大盛,竟以肉身硬抗,劍指蒼穹,半點不肯退避。
雷火噬體,仙骨灼痛,他腦海中卻隻反複念著一事——
渡過此劫,便能見母妃。
他自記事起便聽仙官私下議論,說他降生在瑤池,生來便背負著與青丘帝姬白淺的婚約,是天族穩住四海八荒的關鍵。他不知白淺是誰,亦不懂婚約為何物,隻知道自己自小無父無母相伴,偌大九重天,竟無一處是歸處。
唯有早日成仙,求得天君鬆口,方能見生母一麵。
雷劫散儘,金光自他周身緩緩收斂。
兩萬歲的少年上仙立在渡劫台上,衣袂染塵,眉眼卻已初具日後震懾三界的凜冽威儀,隻是唇角緊抿,藏著與年紀不符的隱忍與孤冷。
南天門眾仙齊聲恭賀,天君龍顏大悅,當即下旨,允他今日便前往樂胥娘娘所在的瑤池相見。
夜華未曾多停留,謝過天君,便徑直往瑤池而去。
瑤池蓮池碧波蕩漾,樂胥娘娘早已在岸邊等候,一身宮裝,眉眼溫婉,望著那道朝自己奔來的身影,眼眶早已泛紅。
她懷胎數萬年,生下他不過片刻便被天君抱走,兩萬年母子未曾相見,如今再見,兒子已是挺拔上仙,她這個母親,竟形同虛設。
“母妃。”
夜華走到她麵前,躬身行禮,聲音尚帶幾分少年青澀,卻沉穩有禮。
這一聲喚,讓樂胥娘娘瞬間淚落,伸手撫上他的眉眼,哽咽道:“好孩子,你終於來了……母妃等這一日,等了太久。”
母子二人在蓮池邊敘話,夜華難得卸下一身冷硬,安安靜靜聽著樂胥叮囑,偶爾應聲,眼底難得有了幾分暖意。
他終究是少年心性,得了生母片刻溫情,便覺兩萬年苦修皆值得。
樂胥娘娘看著他,忽而輕聲歎道:“你可知,你自降生便定下了婚約?對方是青丘帝姬,白淺。”
夜華指尖微頓,抬眸:“兒臣不知。”
他隻知婚約在身,卻從未有人同他細說,那婚約另一端是何人。
“她是青丘白止帝君的女兒,四海八荒公認的第一絕色,隻是……”樂胥頓了頓,終究沒有說出白淺心寄墨淵、兩萬年閉門不出的舊事,隻輕聲道,“待你再穩固些修為,天君便會安排你二人相見。”
夜華默然頷首,並未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