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裳望著自家女兒眼底難得泛起的一絲狡黠,懸了數萬年的心終是輕輕落了半分,伸手揉了揉白淺柔軟的發頂,輕歎道:“你這孩子,偏要這般折騰人。”話雖責備,語氣裡卻滿是縱容,轉身便朝著主殿而去,將桑籍引至白淺獨居的靜雲狐洞。
桑籍踏入靜雲狐洞時,鼻尖縈繞著清淺的狐香與淡淡的蓮氣,洞內陳設極簡,唯有窗邊一方玉榻,案上擺著幾卷昆侖墟舊簡,一眼便知是主人常年靜心獨處之地。他環顧四周,並未見到白淺的身影,眉頭當即蹙起,周身氣壓驟低:“白淺帝姬呢?”
凝裳溫聲應道:“二殿下見諒,淺淺近日心緒鬱結,方纔出門往狐後山崖散心去了,臨行前特意吩咐了侍女少辛好生招待殿下。”
話音剛落,一道纖細溫婉的身影便從內殿輕步走出,屈膝行禮,聲音柔得像春水:“奴婢少辛,見過二殿下。”
那女子生得眉目溫婉,肌膚瑩潤,雖是青丘一介普通侍女,卻自有一番楚楚動人的姿態,正是白淺身邊最得力的侍女少辛。她垂首奉茶,指尖微顫,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恰好落入桑籍眼中,也落入了遠在九重天太晨宮、以仙澤窺看一切的初昕眼底。
初昕倚在東華懷中,指尖輕點虛空,將少辛的模樣看得真切,唇角笑意愈深:“倒是沒想到,白淺竟會安排這麼個溫順侍女應付桑籍,這可比冷臉相對有意思多了。”
東華下頜抵在她發頂,淡金色的眸光掃過靜雲狐洞內的場景,語氣慵懶篤定:“白止布的是美人計,我們便送他一場順水推舟的戲。這少辛性情溫順,對桑籍本就有幾分傾慕,再經點撥,便是最好的棋子。”
靜雲狐洞內,桑籍本就因白淺避而不見滿心怒火,見來招待自己的隻是個小小侍女,臉色更是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揮開少辛遞來的茶盞,冷聲道:“本君要見的是青丘帝姬,不是什麼無名侍女。白淺這般避而不見,是擺明瞭羞辱本君?”
少辛被他一揮之力震得後退兩步,茶盞摔在地上碎成幾片,茶水浸濕了裙擺,她慌忙跪地請罪,眼眶微紅:“二殿下息怒,帝姬是真的心中煩悶外出散心,並非有意怠慢殿下,求殿下恕罪。”
她垂淚的模樣楚楚可憐,溫順怯懦,與白淺那般冷硬死寂截然不同,反倒戳中了桑籍心底積壓的委屈與不甘。他看著跪地顫抖的少辛,想起自己在九重天被眾仙嘲笑、被天君漠視、被青丘輕慢的遭遇,一腔怒火竟莫名軟了幾分,沉聲道:“起來吧,與你無關。”
少辛怯生生起身,垂首立在一旁,不敢言語,隻是偶爾抬眼偷瞧桑籍,眼底的傾慕藏都藏不住。這一幕,恰好被凝裳看在眼裡,這位狐後心頭微動,當即明白了白淺的用意——既不必親自麵對桑籍,又能順了父君設局的心思,借少辛引桑籍入局,兩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