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四年零十一個月------------------------------------------“沈念。”——低沉,剋製,帶著一種她不敢辨認的情緒。。。五年前,她在昏迷的邊緣聽到過這個聲音——沙啞的、急促的、在她耳邊說了什麼。她當時冇有聽清,但那個音色像一根刺,紮進了記憶的最深處,拔不出來。,轉過身。。,在他眉骨上投下一道深深的陰影。他的雙手插在口袋裡,肩膀微微前傾——這是一個剋製到極致的姿勢,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壓製著某種快要溢位來的東西。,又看了看她身邊的陸小宸。。,很長。長到沈念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能看到他的喉結緩緩滾動了一次,能看到他插在口袋裡的手指動了一下——像是想要伸手,又被自己按住了。。小孩歪著頭,大眼睛眨巴眨巴,目光在陸廷深的臉上轉了一圈,然後扭頭看沈念。“媽媽,這個叔叔好高。”陸小宸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天真的好奇。,抬起頭,和陸廷深對視。“陸總,好久不見。”她的聲音淡淡的,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好久不見。”他說。
聲音有點啞。那種啞不是感冒的啞,是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硬生生擠出來的啞。
“四年零十一個月。”他說。
沈唸的手指在身側攥緊了。
四年零十一個月。
不是五年。是四年零十一個月。
他在數日子。
空氣凝固了大概三秒。方晚晴在身後咳了一聲,打破了沉默。
“那個……陸總,我們小念還要回去倒時差,有什麼事改天再說?”
陸廷深冇看她。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沈念,像是怕一眨眼她就會再次消失。
“明天有空嗎?”他問,“關於‘心印’的專案,我想和你談談。”
“專案的事,可以和我的合夥人談。”沈念側了側頭,示意方晚晴,“方總是我們公司的COO,負責所有商務對接。”
陸廷深的目光微微眯起。
他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很小,大概隻有三十公分。但沈念感覺到了——空氣在壓縮,距離在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一點一點地吞噬。
她冇有退後。但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兒子的手,指節發白。
陸小宸仰著頭,看看媽媽,又看看這個高大的叔叔。小孩的眼睛亮亮的,像兩顆黑葡萄,安安靜靜地觀察著麵前的成年人。
“沈念。”陸廷深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她能聽見。
“我們需要談談。”
“冇有什麼好談的。”沈唸的語氣平靜得像一麵結了冰的湖。
“那晚是意外。”
她停頓了一秒,像是在給自己時間把那層冰麵凍得更結實一些。
“我有能力獨自撫養孩子。不需要你負任何責任。”
陸廷深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嚥下什麼滾燙的東西。
他看了一眼陸小宸——那個縮小版的自己正用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睛看著他。眉眼間距、鼻梁高度、下頜角的角度——每一個特征點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他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信的事實。
沈念冇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她牽著兒子,轉身離開。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麵上,篤篤篤,每一步都穩穩噹噹。她的背影筆直,肩膀冇有一絲顫抖。
冇有人知道,冰麵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
陸小宸回頭看了一眼。
小孩的目光越過沈唸的手臂,和陸廷深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一瞬間,陸廷深看到了很多東西——一個孩子的天真、一種超越年齡的洞察力、還有一種讓他心臟發緊的熟悉感。
陸小宸衝他做了一個口型。
然後小孩伸出小手,在沈念看不見的角度,比了一個“OK”的手勢。
陸廷深站在原地,看著那對母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走廊裡很安靜。遠處傳來會場散場的聲音——椅子挪動的吱嘎聲、人們交談的嗡嗡聲、腳步聲混雜在一起,像一首模糊的交響樂。
他低頭,看到地上有一根細細的長髮。
黑色的,很長,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他彎腰,撿起來。
那根頭髮繞在他的食指上,很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他小心地把那根頭髮繞了兩圈,然後插進襯衫口袋的內側——那個位置靠近心臟。
陳特助從拐角處探出頭來,看到了這一幕。
他跟了陸廷深七年,第一次看到這個男人的手在發抖。
“陸總,”陳特助小心翼翼地說,“沈小姐她們已經走了。要不要我——”
“不用。”陸廷深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靜,“把明天上午的行程全部推掉。”
“全部?”
“全部。”
陸廷深轉過身,往出口走。走了兩步,他停下來,低頭看自己的手心。
手心裡空空的,什麼都冇有。
但他覺得自己好像握住了什麼。
他攥緊拳頭,大步走向停車場。
車裡很安靜。陳特助在前麵開車,時不時從後視鏡裡偷看老闆的表情。
陸廷深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他的右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什麼東西——陳特助看不到那是什麼,但他注意到老闆的嘴角有一個很微小的弧度。
那不是笑。
是一種——確認。
像是在黑暗裡走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到了一扇亮著燈的門。
車駛過雲瀾灣大橋的時候,陸廷深忽然開口。
“陳特助。”
“在。”
“一個四歲半的孩子,喜歡什麼禮物?”
陳特助愣了一下。他從後視鏡裡看到老闆的表情——認真、嚴肅,像是在問一個價值上億的專案方案。
“……陸總,我查一下。”陳特助說。
“嗯。”
陸廷深重新閉上眼睛。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一個畫麵——那個小孩回頭看他時的眼神,還有那句無聲的口型。
“彆急,叔叔。”
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點。
不急。
他等了四年零十一個月。
不差這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