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傲天心中冷笑。
外行看熱鬧，覺得把脈就是把手指往手腕上一搭就行。可內行人都知道——寸、關、尺三部，每部又分浮、中、沉三候，位置差之毫厘，診斷謬以千裡。
連脈都找不到的人，也敢自稱醫生？
絕對是庸醫。
張自力裝模作樣地把了十幾秒，然後鬆開手，靠在椅背上，長嘆一聲：“唉——”
又嘆一聲：“唉——”
再嘆一聲：“唉——”
三聲嘆息，一聲比一聲沉重。
趙冪咬著嘴唇，按照劇本露出緊張的表情：“張醫生，怎麼了？”
張自力搖了搖頭，一臉沉重：“還是老毛病，尿毒症。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比上次來的時候，更重了。”
趙冪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氣的。
弟弟明明已經被譚傲天治好了，昨天複查各項指標都正常，精神頭比生病前還好。這人連脈都把不準，張嘴就是“更重了”？
她強忍著怒火，低下頭，聲音發顫：“那……那怎麼辦啊……”
張自力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變得急切：“手術的錢，湊得怎麼樣了？”
提到“錢”這個字的時候，他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像是餓狼看到了獵物。
趙冪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還……還差很多……實在拿不出來了……”
張自力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語氣變得冷冰冰的：“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這病不能拖！再不動手術，拖下去——華佗再世也救不了！”
他一字一頓，加重語氣：“死定了。”
那兩個字，說得又重又狠。
趙冪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不是被嚇的，是氣的。
這個王八蛋，為了嚇唬人掏錢，連“死定了”這種話都說得出口。如果她不是早就知道真相，現在肯定已經被嚇得六神無主了。
譚傲天坐在一旁，不動聲色地朝趙冪使了個眼色。
趙冪心領神會，抬起頭，聲音帶著哭腔：“張醫生，手術……風險大不大啊？我弟弟還這麼小……”
張自力擺了擺手，一臉不耐煩：“一般醫生做，當然有風險。但我張自力做——”
他拍了拍胸脯，語氣裡滿是自信：“百分之百的成功率！我做了這麼多年手術，從來沒有失敗過！”
趙冪又問：“那手術費……”
張自力道：“五六萬而已。又不是幾十萬，你們家湊湊不就行了？”
五六萬，而已。
趙冪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這半個月，她為了這幾萬塊錢，白天上課，晚上去酒吧陪酒。被客人揩油，被灌酒，被人用下流的眼神打量。她全都忍了。
可現在才知道——根本就不需要手術。
這個王八蛋，就是在騙錢。
譚傲天忽然開口了。
他靠在椅背上，一臉輕鬆，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五六萬？能把我弟弟的病徹底治好？”
張自力轉過頭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喜。
這個跑銷售的，看來是個有錢的主兒。
他連忙道：“當然能！隻要做了手術，保證根除！以後都不用再來複查！”
譚傲天點了點頭，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錢不是問題。我就是擔心——”
他頓了頓，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你們這醫院的技術和裝置，行不行啊？”
張自力一聽這話，頓時不樂意了。
他坐直身體，拍了拍桌子，聲音提高了八度：“我們安琪醫院，在瓊海市，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裝置全是進口的，技術全市領先！我做的手術，成功率百分之百！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譚傲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慢悠悠地開口：“擔心啊。當然擔心。”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張自力：“我擔心這是家黑心醫院，擔心坐我對麵的是個人渣醫生。好端端的沒病，硬給說成大病。萬一上了手術台，被割了腎賣掉，死得多冤啊。”
張自力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眉頭狠狠皺起，聲音變得冷厲：“你說什麼？什麼黑心醫院？什麼人渣醫生？我們安琪醫院，正規民營醫院，有牌照有資質！你說話注意點！”
譚傲天笑眯眯地看著他，那笑容人畜無害，卻讓張自力心裏發毛。
“我說的黑心醫院，就是這家安琪醫院。”
他頓了頓，笑容更加玩味：“我說的人渣醫生——”
他伸出手，食指指向張自力的鼻子。
“就在眼前。”
張自力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終於反應過來了——這個人，不是來看病的。是來找茬的。
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聲音冷得像冰：“你是故意來鬧事的？”
譚傲天的笑容收斂了。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冷冽如刀。
“第一，”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你這個人渣醫生，騙了我朋友的弟弟，把普通腎炎說成尿毒症，讓人家花了冤枉錢，受了冤枉罪。”
“第二，我今天來，就是來討公道的。”
“第三——”
他盯著張自力的眼睛，一字一頓：“我希望你待會兒，還能有現在的底氣。敢做，就要敢當。”
張自力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死死盯著譚傲天，忽然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譚傲天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他轉頭看了趙冪一眼。
趙冪立刻開啟檔案袋，從裏麵掏出一疊厚厚的影印件——所有的檢查單、化驗單、病曆本、收費發票，一張不少。
譚傲天接過那疊紙，站起身。
然後——
“啪！”
那疊厚厚的影印件，狠狠摔在張自力的臉上！
紙張散開，雪片一樣在空中飛舞，落得滿桌滿地都是。
張自力被砸得往後一仰，眼鏡都歪了。他手忙腳亂地扶正眼鏡，低頭一看——
滿桌子的檢查報告、病曆本、收費發票。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他的手，開始發抖。
譚傲天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張醫生，這些，都是你開的單子。好好看看，好好想想——待會兒怎麼跟來的人解釋。”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出診室。
趙冪拉著趙遠，緊緊跟在後麵。
診室裡，隻剩下張自力一個人。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滿桌滿地的紙張，臉色慘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