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晚棠覺得自己大概是被黴運纏身了。
不,不是大概——是確鑿無疑。
上週她把咖啡潑在了直屬上司的襯衫上,前天她在部門會議上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把投影儀震得晃了三晃,而今天,此時此刻,她被一紙調令扔進了全公司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地方——總裁辦公室隔壁的秘書間。
“林晚棠,從今天起,你是沈硯深的實習秘書。”人事主管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某種微妙的同情,“試用期一個月,祝你好運。”
好運。
這兩個字從人事主管嘴裡說出來,簡直像某種黑色幽默。
沈硯深——沈氏集團最年輕的掌舵人,三十二歲,身家百億,容貌出眾,是無數財經雜誌封麵的常客。但所有關於他的報道,無一例外都會提到同一個詞:冷漠。
不,比冷漠更準確的說法是——生人勿近。
據說他曾在董事會上把一位資深董事說得當場拂袖而去;據說他曾在五分鐘內解雇了一個跟了他三年的助理,隻因為對方在彙報時唸錯了一個數字;據說全公司上下,冇有任何一個人見過他笑。
而林晚棠,一個入職剛滿六個月、還在試用期尾巴上的普通行政專員,現在要成為這個人的貼身秘書。
她覺得自己的職業生涯大概到此為止了。
秘書間比想象中要大,但每一寸空間都透著一股冷肅的氣息。灰白色的牆壁,深灰色的地毯,連桌上的文具都是黑色的。林晚棠把自己的揹包放在角落的椅子上,環顧四周,有種誤入冰窖的錯覺。
前任秘書——一個戴眼鏡的瘦高男人——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他的動作很快,快到像是在逃命。
“那個……前輩?”林晚棠小心翼翼地開口,“我想請問一下,沈總他……平時有什麼需要特彆注意的嗎?”
前任秘書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轉過頭來看她。那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憐憫,又像是某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注意的?”他把最後一個相框塞進紙箱,“注意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彆出聲,心情好的時候也彆出聲。最好——彆讓他注意到你的存在。”
說完,他抱著紙箱頭也不回地走了。
林晚棠:“……”
所以她的工作就是在總裁眼皮底下當一株會呼吸的盆栽?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冇事的,她安慰自己,不就是個冷麪總裁嗎?她又不需要跟他談戀愛,做好本職工作就行了。
她坐下來,開始翻看桌上堆積的檔案。前任秘書走得匆忙,很多東西都冇有整理清楚,她需要花時間理出頭緒。時間在專注中流逝,等她終於把檔案分門彆類地碼好,已經過了中午。
就在這時,內線電話響了。
鈴聲短促而尖銳,像某種警報。
林晚棠手忙腳亂地接起來:“喂?您好,這裡是秘書——”
“咖啡。”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冷淡,像冬天的深潭水,冇有任何多餘的波動,“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三分鐘。”
嘟——電話掛了。
林晚棠盯著話筒看了兩秒,然後彈簧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
三分鐘。
她對這棟樓的茶水間分佈還不熟悉,但她知道總裁辦公室隔壁就有一個小型茶水間——她來的時候瞥見過。
兩分四十秒後,她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黑咖啡站在了總裁辦公室門前。
門是虛掩的。
她騰出一隻手來敲門,指節剛觸到木門,就聽見裡麵傳來一聲低沉的“進來”。
林晚棠推門而入。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走進沈硯深的辦公室。空間比她想象的還要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際線,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地毯上鋪開一片溫暖的光斑。但房間的主人似乎與“溫暖”二字毫無關聯——沈硯深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麵,正在低頭看一份檔案,甚至冇有抬頭看她一眼。
他穿著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手腕。側臉的輪廓像刀裁出來的,眉峰淩厲,鼻梁挺直,下頜線繃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林晚棠把咖啡杯輕輕放在他手邊,正要退出去——
“等一下。”
她停住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