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清晨,是被一陣刺耳的灑水車音樂吵醒的。
顧寒冰從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爬起來,覺得後背像是被重型卡車反覆碾壓過一樣。
這破出租屋的隔音效果主打一個重在參與。
隔壁大媽刷牙的聲音,樓下早點攤炸油條的滋滋聲,全都精準的往他耳朵裡鑽。
顧瑤還冇醒,她蜷縮在那床發黃的被子裡,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這大小姐大概夢裡還在逛SKP。
顧寒冰摸了摸兜裡剩下的那幾十塊錢,苦笑了一聲。
以前他喝瓶水都不止這個數。
現在。
這是他跟顧瑤三天的生活費。
他換上那套洗得發白的三十塊錢運動服,戴上個破舊的鴨舌帽,走出了家門。
搬家公司的工頭已經在路邊等著了。
\"小顧,快點!今天接了個大活。\"
工頭手裡拿著個油膩的肉夾饃,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的說著。
\"給一個大財團搬辦公室,主打一個高階。\"
\"聽說是要把頂層的傢俱全換了,那些紅木桌子重得要命,但給的工錢也多。\"
顧寒冰點點頭,悶頭上了那輛破舊的輕卡。
卡車在京城的車流裡穿梭。
顧寒冰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摩天大樓。
他曾經是這裡的主人。
現在他隻是個坐在卡車後鬥裡,被風吹得灰頭土臉的搬運工。
當卡車停在那座寫著\"林氏財團\"的大樓門前時。
顧寒冰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原本是顧氏的大樓。
是他親手一點點蓋起來的。
現在。
門口那尊昂貴的麒麟石像被移走了,換成了一排修剪得極其現代的綠植。
主打一個極簡風。
\"愣著乾什麼?搬貨啊!\"
工頭拍了他一掌。
顧寒冰低下頭,把帽簷壓得更低。
他搬起一個沉重的實木箱子,跟著工友們走向那部專屬電梯。
以前他進這部電梯,所有人都要退後一步,彎腰喊一聲顧總。
現在。
他穿著滿是汗臭味的衣服,縮在角落裡。
電梯裡的玻璃映出他落魄的模樣。
鬍子拉碴,眼裡全是紅血絲。
這就是所謂的報應嗎?
尊嘟假嘟。
他竟然真的淪落到了這種地步。
電梯停在頂層。
門一開。
一股冷冽而熟悉的香水味撲麵而來。
那是林晚意最喜歡的味道。
以前他覺得這味道太冷,總讓她換個暖和點的。
現在他才知道。
那是女王的味道。
\"小心點,這地板很貴的,刮花了你們賠不起。\"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是林晚意的首席助理。
顧寒冰搬著箱子,低著頭,一步步挪進那間他曾經最熟悉的辦公室。
現在的辦公室大變樣了。
那些沉悶的古董屏風全不見了,換成了落地式的全透明玻璃。
陽光灑進來,刺得顧寒冰想流淚。
他看到林晚意了。
她正坐在那張白色的定製辦公椅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正低聲跟人交代著什麼。
她穿著一套剪裁極佳的灰色職業裝,長髮隨意的紮成一個低馬尾。
渾身透著股子\"老孃很忙,冇事快滾\"的淩厲感。
泰褲辣。
顧寒冰心裡自嘲的一笑。
他把箱子放在指定的角落,正準備轉身離開。
\"等一下。\"
林晚意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顧寒冰心跳慢了半拍。
他不敢回頭,隻是僵硬的站在那兒。
\"那邊的那個箱子,挪到右手邊的陽台上。\"
林晚意並冇有抬頭,她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檔案上。
顧寒冰隻能走過去。
那是他剛纔搬進來的箱子。
裡麵似乎是一些舊書,重得要命。
他彎下腰,雙手摳住箱底,猛地一使勁。
\"撕拉\"一聲。
那件三十塊錢的運動服,因為質量太次,直接在腋下裂開了一個大口子。
尷尬的氣氛在空氣中瀰漫。
顧寒冰恨不得原地找個地縫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