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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懿是在謝知瑾辦公室的沙發上醒來的。
身上搭著謝知瑾常備的薄毯,空氣裡還浮著極淡的、屬於兩人資訊素交融後的餘韻,混著辦公室裡的香薰。她抬手揉了揉後頸,腺體處傳來隱約的麻癢,提醒著不久前發生的一切。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時,帶進一縷走廊的涼意。
謝知瑾結束了長達四小時的會議,走進來,一眼便看見沙發上剛醒的褚懿,眼神還帶著初醒的朦朧,頭髮有些亂,側臉被壓出了一道淺淺的紅痕。
謝知瑾腳步未停,徑直走過去。
她在沙發旁站定,伸手,指尖很自然地捏了捏褚懿的耳垂,“睡得舒服麼?”
她的聲音比開會時鬆弛些許,聽不出疲憊,反而透著一絲淡淡的饜足。
“嗯……”褚懿下意識偏了偏頭,卻將整個側臉更深地埋進謝知瑾溫熱的掌心,像貪戀暖意的貓,“會議結束了?辛苦你了。”
謝知瑾任由她貼著,手指微微張開,幾乎托住她半邊臉頰,這個姿勢讓褚懿顯得格外順從,甚至有些依賴。
“還行。”謝知瑾垂眸看著她,眼底掠過很淡的笑意,“去洗把臉,精神一下。等下跟我去吃飯。”
“吃飯?”褚懿怔了怔,仰起臉看她,剛醒的懵懂裡透出點驚訝,“我……需要去換身衣服嗎?”
她下意識低頭掃了眼自己身上柔軟的針織衫和長褲,與謝知瑾一絲不苟的西裝格格不入。這樣去參加宴會……她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
她陡然擺正的動作讓側臉脫離了謝知瑾的掌心。那點溫熱撤離的的瞬間,謝知瑾的手自然地向上移了移,掌心輕輕覆上她頭頂,將幾縷睡翹的髮絲緩緩壓平。
“公司年末聚餐而已。”謝知瑾的嗓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卻帶著理所當然的意味,“穿什麼都可以。冇人會說你。”
“好。”褚懿仰著臉,任由那隻手在她發間停留了片刻。這種久違的觸碰,讓她心底某處微微發軟,她蹭了蹭她的掌心,才應聲道:“那我去洗把臉。”
謝知瑾收回了手,指尖似乎殘留著髮絲柔軟的觸感。她轉身走向辦公桌,開始整理私人物品,語氣恢複了一貫的簡潔:“地址發你手機。”
現在雖然是下班高峰期,但去雲頂的路還算是通暢。當褚懿停好車,時間也隻不過才七點左右。
雲頂私廚坐落於城市頂端,以極致的私密性和高昂的價格著稱。侍者引領她們穿過低調奢華的長廊,來到頂層視野最佳的宴會廳門口。
門開的瞬間,裡麵原本低緩的交談聲似乎微妙地停滯了一瞬。
謝知瑾率先步入,步伐從容,氣場全開。褚懿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幾乎立刻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如同聚光燈般投射過來,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複雜難辨,好奇、審視、評估、驚訝,或許還有隱藏的不屑。
褚懿不自覺地挺直脊背,指尖微微蜷起,即便有過一兩回類似的經驗,她仍難以抑製心底的那份怯意。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在她和謝知瑾之間來回逡巡,最終更多停留在她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
空氣裡瀰漫著各種高階抑製貼也未能完全阻隔的、屬於不同性彆和等級的複雜資訊素,混合著香檳與水果的氣味,讓她有些呼吸不暢。
謝知瑾彷彿對這一切渾然未覺,她徑直走向主桌,微微側身,一個極自然的停頓。
褚懿會意,在她左手邊預留的空位坐下。
主桌上已經坐了幾位集團的核心高層,包括麵色沉鬱、目光銳利的李成峰。見到褚懿落座,幾位老狐狸麵上笑容不變,但眼神裡的探究又深了一層。他們開始向謝知瑾說著漂亮的場麵話,恭維她今日會議的英明決策,展望集團來年的輝煌。
褚懿安靜地坐著,聽著那些浮於表麵的寒暄與恭維。她不太適應這種場合,更不擅長應對這些綿裡藏針的社交辭令。
謝知瑾遊刃有餘地應酬著,茶杯輕碰,言談滴水不漏。但在一位副總再次舉杯時,她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幾不可察地輕輕碰了碰褚懿的手背。
褚懿看向她。
謝知瑾並未轉頭,依舊微笑著與那位副總交談,隻是藉著舉杯的間隙,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道:“坐不住的話,可以出去走走。七點半開餐,記得回來。”
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卻奇異地撫平了褚懿心底那點焦躁。
褚懿輕輕“嗯”了一聲,趁著新一輪交流的間隙,起身離席。
宴會廳外連著一條觀景走廊,儘頭是衛生間。褚懿用冷水拍了拍臉,試圖驅散那點被圍觀的不適和室內的悶熱。
剛從隔間出來,走到洗手檯前,一個身影擋在了她麵前。
是個年輕男人,穿著價值不菲的西裝,頭髮梳得油亮,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打量,資訊素是有些浮躁的皮革和菸草味,一個等級不低的alpha。
褚懿在公司見過他幾麵,不知道名字,隻知道每次這人的目光都像刀子,恨不得把跟在謝知瑾身後的她刮下一層皮。
“喲,我當是誰。”男人抱著手臂,上下掃視她,嗤笑一聲,“穿成這樣也敢來雲頂?陪謝總來的?”他頓了頓,笑意更譏誚,“謝總的口味還真是……特彆。”
褚懿冇應聲,隻是平靜地抽出紙巾擦手。
李澤昊見她不理,語氣更惡:“彆以為被謝總標記了就能登堂入室。你算什麼?一個玩意兒罷了。等謝總找到合適的聯姻物件,你以為你還能站在這裡?”
他逼近一步,皮革菸草味陡然濃重嗆人:“識相點,自己滾遠些。謝氏未來主人的位置,不是你這種來曆不明的人能肖想的。”
褚懿擦乾手,將紙巾扔進垃圾桶,這才抬眼看他。
她的眼神很靜,冇有怒火,也冇有難堪,像結了冰的湖麵,清晰映出對方張牙舞爪的模樣。
“你誰?”她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李澤昊臉色一僵:“我是集團李副總,李董事的兒子李澤昊。”他冷哼一聲,“也是,你這種上不了檯麵的,怎麼可能認識……”
“我是什麼,謝總說了算。”褚懿打斷他,向前邁了一小步。
她並未刻意釋放資訊素壓迫,但那股凜冽的薄荷檀香,彷彿被冰鎮過一般,驟然變得清晰而具有攻擊性,絲絲縷縷,精準地刺破了李澤昊那虛張聲勢的皮革菸草氣息,帶來針紮般的寒意。
“至於你……”
褚懿根本不認識什麼李澤昊,但這絲毫不影響她捍衛自己在謝知瑾身邊的正當性。她微微勾起唇角,那笑意卻未達眼底,“省省吧。她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說完,她不再理會李澤昊瞬間漲紅又轉為鐵青的臉,繞過他,徑直走向門口。
在拉開門的前一刻,她腳步微頓,側過頭,留下最後一句:
“還有,建議你換個牌子的抑製貼。壓不住的資訊素,和管不住的嘴一樣——”
“都挺丟人的。”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將李澤昊粗重的喘息和可能爆發的怒火隔絕在內。
走廊裡燈光柔和,遠處宴會廳隱約傳來音樂聲。褚懿整理了一下衣袖,臉上恢複了一貫的平靜,彷彿剛纔那段插曲從未發生。
她抬腕看了看時間,朝著宴會廳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去。
七點半快到了,該回去,坐在她該坐的位置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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