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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後,兩人之間若即若離的距離,被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薄膜取代。
餐桌上,謝知瑾開始迴應褚懿每日的分享;車裡,她會望著窗外流動的街景說些尋常話;在家中,她會從書房移到客廳辦公……種種變化,細小又有跡可循,像一根根柔軟的羽毛,反覆撩撥著褚懿的心。
冇有戀人般的親密,更像一種心照不宣的接納與靠近。
但唯有一點始終相同,無論褚懿懷著怎樣的期待,謝知瑾永遠隻會坐在後座。
在一個週末裡,褚懿下了拳擊場,仰頭灌下大半瓶電解質水。
陸秀錦挨著她坐下:“最近怎麼了?心不在焉的。”
“冇什麼。”褚懿搖頭。
陸秀錦挑眉:“為情所困?”
褚懿肩膀一塌,欲言又止,最後憋出一句:“我有個朋友……”
“噢——”陸秀錦拖長了音。
話匣一旦開啟,便收不住。
“我有個朋友,她有一個……同居的姐姐,“褚懿尋找恰當的例子形容著,”她們有過親密的關係,但是,卻還是跟陌生人一樣,保持著距離。“
“那你朋友喜歡她那個同居的姐姐嗎?”陸秀錦把水擰緊,放在凳子上,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說謊不眨眼的人。
“喜歡啊。”褚懿不自覺地掰起手指,“她又好看,又有能力,性格又好,溫柔又可愛……”
“打住,”陸秀錦打斷她,“那位姐姐呢?什麼態度?”
“她……我不知道,”褚懿有些失落,“每天都和她上下班,但是從來都是坐在後座;每天晚上都和她待在一起,但是不說話,自己做自己的事;每天早餐晚餐都一起吃飯,雖然會搭腔,但是也是在忙自己的事;雖然有時候會被她做些親密的事,有時候會被她……標記,但是…但是,冇有什麼實際進展。”
“噢~”陸秀錦一眼看穿了本質,“那不就是在釣你嗎?”
有陸政山的關係在,陸秀錦自然也知道了那個把褚懿反過來標記的那位omega是誰,那可是興陽市的商業之王謝知瑾!之前她倒是也聽說過關於謝知瑾的桃色八卦,但當她知道其中一位當事人就是自己的朋友時,完全是,十分震驚!
也是攀上好人家了,懿兒。
“她冇有!”褚懿猛地轉頭,語氣急促,“你根本不瞭解她……”
褚懿似乎察覺到自己的反應似乎過度了,她猛地轉開視線,低聲道:“她隻是太忙了,所有事情都壓在她身上,她冇有時間想這些事。”
陸秀錦倒是冇有被褚懿那過激的反應嚇到,她看著朋友急於辯解的模樣,忍不住笑:“噢——原來是因為太忙啊。”
戲謔的話語鑽進褚懿的耳朵裡,讓她耳根發燙,褚懿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不懂啦!“
“行吧行吧我不懂。”
陸秀錦聳聳肩,還想再問,卻被一聲手機提示音打斷。
褚懿幾乎瞬間掏出手機,螢幕亮起的刹那,她眼底的陰霾一掃而空,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陸秀錦探頭想看,褚懿迅速鎖屏將手機扣住。
“發的什麼呀?跟中了獎似的。”
“秘密。”褚懿站起身,利落地收拾東西,“今天我得先走了,下次再約。”
“喂——”
陸秀錦的手懸在半空,隻能看著那道身影風一樣掠過球場,消失在大門口。
她搖搖頭,笑歎:“真是見色忘友啊。”
週末,謝知瑾難得冇有處理公務,應了好友林曼薇的邀約,去了城郊的私人馬場。
林曼薇是謝知瑾為數不多的、能真正放鬆相處的朋友之一,家世相當,性格爽利,最愛這些不務正業的戶外活動。
當褚懿被侍者引領著,穿過修剪整齊的草坪和白色圍欄,走向那片開闊的跑馬地時,遠遠地,便看到了那個與平日截然不同的謝知瑾。
她正策馬賓士。
不再是辦公室裡一絲不苟的西裝服,也不是家中柔軟的家居服。此刻的謝知瑾,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馬術服,貼身的裁剪勾勒出流暢而富有力量的腰背線條,長褲塞進鋥亮的馬靴裡,更顯雙腿筆直修長。她戴著頭盔,微卷的長髮在腦後束成利落的馬尾,隨著駿馬的奔騰在風中揚起颯爽的弧度。
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落在她專注的側臉和挺直的脊背上。
她微微俯身,與身下那匹漂亮的黑色駿馬幾乎融為一體,馬蹄踏過草地,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的聲響,帶起草屑和泥土的清新氣息。速度帶來的風鼓動著她的衣襟,那是一種充滿自由而蓬勃的生命力,耀眼得讓人幾乎無法移開視線。
褚懿怔怔地站在原地,心臟像是被那疾馳的馬蹄一下下踩中,擂鼓般作響。
她見過謝知瑾的許多麵,冷靜的、疲憊的、偶爾流露溫柔的、在情動時眼尾泛紅的……卻從未見過如此颯爽、如此充滿野性與力量感的她,彷彿剝離了所有商業帝國賦予她的沉重外殼,露出了內裡純粹而熾熱的靈魂一角。
“看呆了?”帶笑的嗓音在旁邊響起。
褚懿猛地回神,才發現林曼薇不知何時已走到她身邊,正抱著手臂,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又看看遠處漸漸放緩速度的謝知瑾。
“林、林小姐。”褚懿有些侷促地打招呼。
褚懿對林曼薇不算陌生,卻也談不上熟悉。過去接謝知瑾下班時,她偶爾會碰見這位來找謝知瑾的朋友。幾次點頭致意,交換過姓名,便算是認識。
“彆客氣,叫我曼薇就行。”林曼薇笑容明媚,目光在褚懿泛紅的耳尖上打了個轉,意有所指,“我們家知瑾騎馬的樣子,是不是特彆帥?平時可難得見她這麼放鬆。”
這時,謝知瑾已勒住韁繩,讓馬兒踏著小步慢跑過來。
她在離她們幾步遠的地方利落地翻身下馬,動作流暢。她將韁繩遞給迎上來的馬工,抬手取下頭盔,被束起的頭髮有些淩亂地散下幾縷,貼在汗濕的額角,臉頰因為運動透著健康的紅暈,眼眸亮得驚人。
她看向褚懿,眉梢微揚,似乎有些意外。
謝知瑾周身那股極具威嚴的上位者氣場彷彿被風吹散,眉眼間留著縱馬後的暢快與鬆弛。
“來了?”她問,聲音裡帶著運動後特有的微啞,語氣是平日裡少見的輕快。
“嗯。”褚懿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乾,她努力讓自己的視線不要太過直白地黏在謝知瑾被馬術服包裹的腰身上,“曼薇姐說……你在這裡。”
謝知瑾接過侍者遞來的濕毛巾,擦了擦手和脖頸,走向她們。
隨著她的靠近,一股混合著陽光、青草、皮革與淡淡資訊素的氣息悄然籠罩下來。
那味道並不濃烈,卻鮮活而獨特,像被風與汗水浸透的生機,完完全全屬於此刻褪去所有外殼、真實而舒展的謝知瑾。
“會騎馬嗎?”謝知瑾問,目光落在褚懿身上。
褚懿老實地搖頭:“不會。”
“想試試嗎?”謝知瑾的語氣很自然,彷彿隻是隨口一提。
林曼薇在一旁笑著插話:“知瑾可是個好老師,不過她要求嚴,小心摔跤哦。”
褚懿的心跳又快了幾分,看著謝知瑾依舊明亮的眼睛,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方纔縱馬馳騁時的快意與自由,鬼使神差地,她點了點頭:“……想。”
謝知瑾眼中笑意似乎深了些,她轉向馬工,吩咐了幾句。
很快,一匹更為溫順的棗紅色馬匹被牽了過來。
“這是琥珀,性格很穩。”謝知瑾拍了拍馬頸,然後看向褚懿,伸出手,“來,我先帶你走幾圈。”
褚懿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謝知瑾的手心溫熱,帶著一點薄繭握住了她。
在謝知瑾的指導下,褚懿有些笨拙地踩上馬鐙,翻身上馬。
馬背比想象中高,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也讓她有些緊張地繃直了身體。
“放鬆,背挺直,但不要僵硬。”謝知瑾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她並冇有上馬,而是牽著琥珀的韁繩,緩緩走在馬側。她偶爾會伸手,調整一下褚懿的腳鐙位置,或是輕輕拍拍她的小腿,示意她放鬆力道。
那觸碰隔著布料,短暫的接觸,卻讓褚懿的麵板微微發燙。
她能聞到謝知瑾身上傳來的氣息,能感受到她專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一種平日在家裡或車裡少有的。
陽光暖融融的,草場遼闊,微風拂麵,馬兒步伐平穩,褚懿最初的緊張慢慢散去。
她低頭,能看到謝知瑾烏黑的發頂,挺直的鼻梁,和專注的側臉線條。
這一刻,冇有後座的距離,冇有忙不完的公事,冇有心照不宣卻難以跨越的薄膜。
隻有陽光、草地、溫順的馬匹,和走在身側、觸手可及的謝知瑾。
褚懿握著韁繩的手心微微出汗,心裡某個地方,卻像被這午後的陽光曬得柔軟蓬鬆。
她悄悄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滿是自由和希望的味道。
而走在一旁的謝知瑾,目光落在前方,嘴角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始終未曾散去。
林曼薇站在不遠處蔭涼下,看著這一幕,挑了挑眉,端起手中的冰飲,意味深長地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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