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這一嗓子喊得太真切了。
那語氣裡的驚訝,那表情上的誇張,活脫脫就像是看見了外星人降臨地球。
人的本能反應是很可怕的。
哪怕是號稱「龍王」的葉凡,在聽到這突如其來的一聲驚呼時,脖子也比腦子先做出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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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地順著陸離手指的方向扭過了頭。
就在葉凡視線偏移的那零點幾秒。
陸離放在茶幾底下的那條大長腿,悄無聲息地探了出去。
動作行雲流水,快準狠。
不帶一點猶豫。
直接勾住了葉凡那隻穿著人字拖的右腳腳踝。
葉凡畢竟是練過古武的高手。
腳下受阻,他身體立馬緊繃,本能地想要運勁穩住重心。
可壞就壞在他手裡還端著個托盤。
而且。
陸離這一下絆得太陰損了。
不是硬踢,而是順著他邁步的力道,輕輕往側邊一帶。
四兩撥千斤。
葉凡上半身還在往前慣性移動,下半身卻被勾得往旁邊一歪。
這種違揹人體力學的姿勢,就算是神仙來了也得打個趔趄。
於是。
在蘇緋煙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注視下。
葉凡整個人往前一撲。
他手裡那個裝著兩杯「加料」紅酒的托盤,更是拿捏不住。
直接脫手飛出。
兩隻高腳杯在空中劃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拋物線。
猩紅的酒液在燈光下閃著詭異的光澤。
前麵五米處。
一個穿著銀灰色亮片西裝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正是剛纔被保鏢「請」出去的趙天宇。
這貨也是個奇葩。
被趕出去後越想越氣,覺得自己剛纔發揮失常,必須要找回場子。
於是他在車裡那堆備用衣服裡挑了件最騷包的,又噴了半瓶髮膠,頂著一頭鋥亮的頭髮,硬是買通了門口的安保,準備殺個回馬槍。
他剛走到休息區這邊。
心裡還在盤算著待會兒怎麼用錢砸死那個小白臉。
一抬頭。
就看見一坨紅色的液體,帶著風聲,鋪天蓋地地朝他臉上砸過來。
根本來不及躲。
「嘩啦——」
兩杯紅酒。
連帶著玻璃杯子。
結結實實地撞在了趙天宇那張剛剛補過粉的臉上。
玻璃杯摔在地上,炸成一地碎片。
紅酒順著趙天宇的髮梢、鼻尖、下巴,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把他那件價值十幾萬的銀灰色西裝,染成了一副印象派的抽象畫。
場麵一度十分尷尬。
周圍幾個正端著酒杯聊天的名媛,看到這一幕,嚇得手裡的包都掉了。
趙天宇站在原地。
整個人都傻了。
紅酒順著眼皮流進眼睛裡,蟄得生疼。
他又羞又怒。
剛換的新衣服!
剛做的造型!
剛建立起來的一點自信心!
全特麼毀了!
「我草你大爺!」
趙天宇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水,眼睛紅得像隻得了紅眼病的兔子。
他看清楚了罪魁禍首。
就是那個穿著不合身馬甲、踩著人字拖的服務生!
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
趙天宇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崩」的一聲斷了。
他也不管這是什麼場合了。
此時此刻。
他隻想發泄。
趙天宇大吼一聲,掄圓了胳膊,對著還在努力維持平衡的葉凡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
匯聚了趙公子的全部憤怒。
「啪!」
清脆。
響亮。
甚至帶著點迴音。
這一聲脆響,直接蓋過了宴會廳裡悠揚的小提琴聲。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葉凡被打蒙了。
真的蒙了。
他堂堂龍王殿殿主,掌控億萬財富,手下戰神無數。
在國外那是跺跺腳都要引發地震的存在。
居然。
被一個不入流的富二代。
在大庭廣眾之下。
扇了一個大耳刮子?
左半邊臉火辣辣的疼。
五個鮮紅的指印迅速浮現出來,在那張原本就不算太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
葉凡的耳朵嗡嗡作響。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滿臉紅酒、狀若瘋狗的趙天宇。
眼底深處。
一股暴虐的殺意正在瘋狂凝聚。
如果是以前。
這個人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就算不殺人,他也能在零點一秒內扭斷對方的手腕,踢碎對方的膝蓋,讓這隻螻蟻跪在地上懺悔。
葉凡的拳頭握得哢哢作響。
手臂上的青筋像是活過來的蚯蚓一樣跳動。
他要殺人!
他必須殺人!
隻有鮮血才能洗刷這種奇恥大辱!
「你特麼瞎啊!」
趙天宇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
他指著葉凡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端個盤子都端不穩!你是帕金森還是小腦萎縮?」
「知道老子這身衣服多少錢嗎?」
「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看什麼看?還不跪下給老子擦乾淨!」
趙天宇越罵越起勁,抬起腳就要往葉凡身上踹。
葉凡眼裡的紅光更甚。
他右腳微微後撤半步,這是一個標準的起手式。
隻要這一腳踢出去。
趙天宇的五臟六腑都得碎成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慵懶又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傳了過來。
「哎呀,這不是趙公子嗎?」
陸離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拿著那個咬了一口的馬卡龍。
他一臉驚訝地看著這邊。
「怎麼搞成這副德行?剛纔是扮演小醜,現在是改行cosplay紅酒燉牛肉了?」
蘇緋煙坐在旁邊。
原本正優雅地拿著紙巾擦拭嘴角。
聽到這話,差點冇繃住笑出聲。
陸離的聲音,像是一盆冷水,把葉凡那即將爆發的怒火稍微澆滅了一點。
他清醒過來。
這裡是蘇氏集團的宴會。
周圍全是江海市的名流,還有好幾個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
最重要的是。
蘇緋煙就在旁邊看著。
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個為了愛情隱姓埋名、默默守護女神的小保安。
如果現在暴起殺人。
那就徹底暴露了。
之前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隱忍,全都白費了。
不行。
忍!
必須忍!
葉凡硬生生把自己那足以開碑裂石的內力給憋了回去。
那口氣憋在胸口,堵得他差點吐血。
這種感覺。
比殺了他還難受。
「對……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