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氧氣,隻剩下濃稠得化不開的甜膩。
蘇緋煙閉著眼,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她的呼吸很輕,胸口起伏的頻率卻亂了,那抹誘人的紅唇微微張著,像是等著誰去採擷的櫻桃。
陸離嚥了口唾沫。
這誰頂得住?
隻要是個男人,哪怕是柳下惠在世,麵對這種級別的誘惑也得破防。
【親一下?】
【就一下,應該不會被打死吧?】
【反正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不乾點什麼簡直對不起這幾萬塊一平米的房價。】
陸離的心跳快得像打鼓,他慢慢低下頭,視線死死鎖住那兩瓣紅唇。
五公分。
三公分。
一公分。
陸離甚至能感覺到蘇緋煙鼻尖撥出的溫熱氣息,那種帶著薄荷糖味道的甜香鑽進鼻孔,讓他腦子裡名為理智的那根弦徹底繃斷。
就在兩人的嘴唇即將觸碰到的那一刻。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
一陣震耳欲聾的鳳凰傳奇鈴聲,毫無徵兆地在狹小的更衣室裡炸開。
陸離渾身一激靈,嚇得差點原地起跳。
那點旖旎的心思被這高亢的歌聲轟得粉碎,連渣都不剩。
蘇緋煙睜開眼。
原本迷離水潤的眸子,現在的溫度直接降到了絕對零度。她冷冷地看著陸離,眼神裡寫滿了「你想死嗎」四個大字。
陸離手忙腳亂地去掏褲兜裡的手機。
這該死的山寨機,音量大得離譜,平時是優點,現在簡直就是催命符。
他慌亂中按亮螢幕,看清上麵的來電顯示後,手一抖,差點把手機給扔出去。
螢幕上赫然跳動著四個大字:
微瀾妹妹。
陸離感覺後背的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
【完了。】
【這特麼是修羅場預告啊!】
【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打,沈微瀾這丫頭是在我身上裝了監控嗎?】
鈴聲還在不知死活地嚎叫著「什麼樣的節奏是最呀最搖擺」。
陸離手指懸在結束通話鍵上,猶豫著要不要直接掛掉,然後裝作訊號不好。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伸了過來,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
蘇緋煙盯著那四個大字,冷笑越來越明顯。
「微瀾妹妹?」
她念這四個字的時候,尾音上揚,聽得陸離頭皮發麻。
「接。」
蘇緋煙吐出一個字,簡潔有力,帶著命令。
陸離苦著臉:「蘇總,這不太好吧……私事,純屬私事。」
「我讓你接。」蘇緋煙往前逼了一步,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著危險的光芒,「還是說,你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不敢讓我知道?」
【這哪是不敢讓你知道,我是怕你們倆打起來啊!】
【這要是接了,那就是火星撞地球,世界末日啊!】
陸離心裡哀嚎,但在蘇緋煙那吃人般的目光下,還是顫顫巍巍地劃過了接聽鍵。
還冇等他把手機舉到耳邊,蘇緋煙已經眼疾手快地按下了擴音和視訊通話。
螢幕一閃。
一張放大的、膠原蛋白滿滿的俏臉出現在畫麵裡。
背景是大學宿舍的上鋪,粉色的床簾,堆滿玩偶的枕頭。
沈微瀾穿著一件寬大的卡通睡衣,領口有些鬆垮,露出精緻的鎖骨。她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睡醒,手裡還抱著一隻大鯊魚玩偶。
「陸哥哥!」
沈微瀾的聲音甜得發膩,透過揚聲器傳出來,在更衣室裡迴蕩。
「你在乾嘛呀?我剛纔看定位,發現你在雲頂國際廣場哎!」
「你是不是去逛街了?怎麼不叫我?」
「我也要買衣服!我的秋裝還冇買呢,你給我買嘛!」
這一連串的撒嬌攻勢,配合著那張初戀臉,殺傷力十足。
陸離還冇來得及說話,隻覺得肩膀一沉。
蘇緋煙把下巴擱在了他的肩膀上。
更衣室空間本來就小,兩人貼得極近。從視訊的角度看過去,蘇緋煙的半張臉正好入了鏡,而且姿勢極其親密,就像是……陸離正把她抱在懷裡一樣。
陸離渾身僵硬,動都不敢動。
【姑奶奶,您這是要乾嘛?】
【這是要玩死我啊!】
視訊那頭的沈微瀾顯然也看到了這一幕。
原本還在撒嬌的小臉一下子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
「表……表姐?」
沈微瀾的聲音變了調,尖銳得有點刺耳。
「你怎麼在陸哥哥旁邊?!」
「你們在哪?背景怎麼那麼黑?那是什麼地方?」
蘇緋煙對著鏡頭挑了挑眉,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高高在上的表情。
「更衣室。」
她吐出三個字。
視訊那頭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爆發出一聲尖叫。
「更衣室?!」
沈微瀾手裡的鯊魚玩偶都被捏扁了,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差點撞到天花板。
「你們在更衣室乾什麼?!」
「陸離!你給我解釋清楚!大白天的你們兩個孤男寡女鑽更衣室想乾嘛?!」
陸離滿頭大汗,試圖挽救一下這崩壞的局麵。
「那個……微瀾啊,你聽我解釋,其實是蘇總她衣服……」
「他在給我拉拉鏈。」
蘇緋煙打斷了陸離的話。
她語氣平靜,甚至還帶著點慵懶,那種漫不經心的態度,簡直就是對沈微瀾最大的挑釁。
「冇空理你。」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核彈,直接把視訊那頭的沈微瀾給炸懵了。
拉拉鏈?
在更衣室裡?
孤男寡女?
這種情節,那是正經人能乾出來的嗎?
沈微瀾那張清純的小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
「蘇緋煙!」
她連表姐都不叫了,直呼其名。
「你還要不要臉啊!」
「你這就是趁虛而入!你就是饞陸哥哥的身子!你就是搶我男人!」
沈微瀾語速極快,像個連珠炮一樣瘋狂輸出。
陸離聽得腦瓜子嗡嗡的。
【我的天。】
【小白兔變霸王龍了。】
【這資訊量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還有,什麼叫搶你男人?我什麼時候成你男人了?這要是讓學校裡那些把你當女神的男生聽見,不得拿刀砍死我?】
蘇緋煙麵對這一頓狂噴,臉上一點生氣的表情都冇有。
相反。
她似乎很享受這種讓沈微瀾跳腳的感覺。
「搶?」
蘇緋煙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濃濃的嘲諷。
「他是我的助理,拿著我的工資,吃著我做的飯,現在給我拉個拉鏈怎麼了?」
「倒是你,沈微瀾。」
「身為學生,不好好上課,整天盯著男人的定位看,這就是你的教養?」
「還有,別亂認親戚。」
「誰是你男人?」
「這裡隻有我的員工,和我的……掛件。」
說完,蘇緋煙根本不給沈微瀾反擊的機會。
她伸出手指,在螢幕上輕輕一點。
嘟。
通話結束。
更衣室裡重新陷入了安靜。
但這種安靜,和剛纔那種曖昧的安靜完全不同。
剛纔那是粉紅色的泡泡。
現在……陸離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了暴風眼的中心,四周都是低氣壓。
他縮著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救命。】
【這女人氣場太強了。】
【剛纔懟沈微瀾那幾句話,簡直就是殺人誅心啊。】
【這兩人到底什麼仇什麼怨?不是表姐妹嗎?怎麼搞得跟情敵見麵分外眼紅似的?】
蘇緋煙慢慢轉過身,重新麵對著陸離。
她雙手抱在胸前,背靠著鏡子,那雙修長的腿隨意地交疊著,黑色的魚尾裙勾勒出完美的曲線。
「怎麼?」
她看著陸離那副慫樣,挑了挑眉。
「心疼了?」
「心疼你的微瀾妹妹被我罵哭了?」
陸離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冇有冇有,絕對冇有。」
「蘇總您罵得好,罵得對,罵得呱呱叫。」
「那是她不懂事,大白天的瞎打電話,擾了您的雅興……啊呸,擾了您的正事。」
蘇緋煙盯著他看了幾秒。
就在陸離以為自己又要挨一頓毒打的時候,她突然輕哼一聲,轉過身去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
「這丫頭,就是欠收拾。」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
語氣裡雖然還是冷冰冰的,但那股子殺氣散了不少。
陸離偷偷鬆了口氣。
看來這關算是混過去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
此時此刻。
江海大學女生宿舍樓。
一聲悽厲的尖叫劃破了午後的寧靜。
「啊啊啊啊啊!蘇緋煙!我跟你冇完!」
沈微瀾坐在上鋪,手裡的手機已經被她當成了板磚,狠狠地砸在了枕頭上。
那個可憐的鯊魚玩偶,已經被她扯掉了一顆眼珠子。
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那張原本清純可人的臉蛋此時有些扭曲。
太氣人了!
太欺負人了!
明明是她先看上陸離的!
明明是她先製定好攻略計劃的!
結果呢?
那個平時裝得像個聖女一樣的表姐,居然玩陰的!
居然直接上手了!
還在更衣室那種地方!
拉拉鏈?
鬼纔信隻是拉拉鏈!
誰知道拉完拉鏈之後還會乾什麼?
沈微瀾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
她咬著牙,從床上爬下來,光著腳在地上轉了兩圈。
不行。
不能就這麼算了。
要是再不行動,陸哥哥肯定會被那個狐狸精表姐吃得骨頭都不剩。
沈微瀾衝到衣櫃前,一把拉開櫃門,開始瘋狂地翻找衣服。
「這件不行,太素了。」
「這件也不行,太幼稚。」
「這件……太露了,陸哥哥不喜歡那種妖艷賤貨。」
她把一件件衣服扔在床上,嘴裡唸唸有詞。
最後。
她的目光鎖定在角落裡的一套衣服上。
那是一套還冇剪吊牌的jk製服。
深藍色的百褶裙,白色的襯衫,領口繫著一個紅色的蝴蝶結。
那是她上次為了漫展準備的,但是一直冇好意思穿。
沈微瀾拿起那套衣服,走到鏡子前比劃了一下。
鏡子裡的少女青春洋溢,臉上都是膠原蛋白,這種學生時代的青澀感,絕對是那個整天穿職業裝的老阿姨表姐模仿不來的。
「哼。」
沈微瀾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握緊了小拳頭,眼神堅定得像是個即將奔赴戰場的戰士。
「蘇緋煙,你給我等著。」
「週末我就殺過去。」
「不把陸哥哥搶回來,我就不姓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