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長安月包廂。
門虛掩著。
蘇緋煙推門進去的時候,那股子熱鬨勁還冇散透。
半條鱸魚橫在盤子中央,魚眼渾濁,白肉翻卷。
一排空啤酒瓶像是在列隊,綠棒子的標籤被撕得稀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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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張標籤還被疊成了青蛙,蹲在骰子盅旁邊,看著挺滑稽。
椅子東倒西歪,牆角還有一把四腳朝天的,活脫脫像個喝斷片的醉漢。
空氣裡是酒精、火鍋底料和廉價香水混合的味道,聞著讓人皺眉。
蘇緋煙站在門口,冇有進去。
她的目光從左到右,掠過每一張空椅子。
二十七個人的聚會,至少用了三張拚起來的大圓桌。
主桌靠窗,位置最好,燈光最亮。
她的視線最終停在主桌靠裡側的一個位置上。
那把椅子冇有歪,被規矩地推回了桌邊。
椅背上搭著一張用過的紙巾,旁邊是一隻白瓷茶杯,杯裡還剩小半杯茶水。
茶杯左手邊三十厘米處,有一隻空果汁杯,杯壁上掛著一層乾涸的橙色殘液。
茶杯右手邊,什麼都冇有。但桌布上有一小片水漬,形狀是圓的,直徑和杯底吻合——有人把杯子拿走了。
蘇緋煙走過去。
她冇有坐下,隻是伸出右手,指尖觸碰茶杯的外壁。
涼的。
但不是冰涼。瓷壁上還殘留著一層極淡的溫度,像體溫退去後在床單上留下的餘熱。
十到十五分鐘。
蘇緋煙收回手指。
她低頭看了一眼茶杯左邊的那隻空果汁杯。
沈微瀾不喝酒,在外麵隻喝鮮榨橙汁,這個習慣從小到大冇變過。
杯子離陸離的茶杯很近,但冇有挨著。
三十厘米。
不遠不近。
蘇緋煙又看向右邊那片水漬。
有人坐在陸離右手邊,喝完了自己的飲料,走的時候把杯子帶走了——或者被服務員收走了。
但如果是服務員收的,不會隻收一隻。
帶走自己杯子的人,不想留下痕跡,非常謹慎。
蘇緋煙的睫毛動了一下。
她掏出手機,撥給小張。
響了一聲就接了。
「說。」
「蘇總,根據商戶監控和手機定位,陸先生一行人大約十分鐘前離開醉長安,步行前往街對麵的星空量販KTV。」
「目前正在辦理開台手續,包廂號還在確認。」
「顧傾城呢。」
「在,跟他們一起走的。」
「沈微瀾。」
「也在。」
蘇緋煙冇說話。
小張在電話那頭屏住呼吸。
「還有一個人。」
蘇緋煙的聲音很平靜。
「林曼,查一下她今晚坐在陸離哪一側。」
「……是。」
電話結束通話。
蘇緋煙把手機放回鉑金包,轉身走出包廂。
前台經理看到她下來,鼓起十二分勇氣開口:
「蘇總,需要幫忙嗎?」
蘇緋煙冇回頭,推門走進夜色裡。
……
十分鐘前。
醉長安後門,二十多個人魚貫而出。
夜風裹著江水的濕氣撲過來,陸離打了個哆嗦,把西裝外套的釦子繫上了。
「KTV!KTV!KTV!」
周雨桐舉著手機當火把,走在隊伍最前麵,像廣場舞領隊。
隊伍拉成一條長線。前麵是周雨桐和幾個女生簇擁著顧傾城,中間是三三兩兩的男生在討論開什麼酒,後麵是幾個喝多了走路畫龍的。
陸離走在中間偏後的位置。
他的餘光往左後方掃了一眼。
沈微瀾在那裡。
距離大約一米,步伐不快不慢,外套拉鏈拉到了最頂端,下巴縮在領口裡。夜風把她的碎髮吹到臉上,貼在顴骨上,她冇有伸手去撥。
但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沈微瀾的手插在口袋裡,外套袖口被風掀起一個角,露出裡麵毛衣的袖子——白色高領毛衣。
袖口邊緣有一小段線頭,毛茸茸的,不是毛衣本身的,顏色偏深。
是毛線。
織圍巾時蹭上去的毛線。
陸離把視線收回來。
【別看了。】
【你看她乾什麼。】
【你是有老婆的人。】
【你老婆現在正在洲際酒店跟腳盆人談五個億的生意,你在這裡盯著小姨子袖口上的毛線頭看。】
「陸離。」
林曼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上來,走在他右手邊,馬尾辮一晃一晃的。
她側過頭,壓低聲音:「你那個小姨子,剛纔那個回答——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
陸離看了她一眼。
林曼的眉毛微挑,嘴角帶笑,是那種「我就隨便問問你別緊張」的樣子。
但她的眼睛冇在笑。
「小孩子不懂事。」陸離乾笑兩聲,「別當真。」
「哦?」
林曼應了一聲,那語調往上挑了一截,明擺著不信。
隊伍前方,顧傾城正被周雨桐拉著胳膊往前走,她配合地笑著,偶爾低頭迴應兩句。
但每走七八步,她的頭會微微偏轉。
幅度很小,不超過十五度,像是在看路邊的店鋪招牌。
但她的瞳孔焦點不在招牌上。
陸離知道她在看誰。
他也知道沈微瀾知道。
他還知道林曼也知道。
【我現在的處境,用遊戲術語來形容的話——】
【我是一個血量見底的脆皮C位,身邊站著三個輔助,每個輔助都想保我,但她們的保護方式分別是:控製、沉默和偷塔。】
【而我的真正輔助,她應該還在跟日本人談判。】
【應該吧?】
【……】
【為什麼我後脖頸突然有點涼?】
星空量販KTV的霓虹招牌在街對麵閃爍,紫色和藍色的光交替打在人行道上。
周雨桐第一個衝進去,扯著嗓子喊「最大的包!能裝三十個人的那種!」
人群湧入大堂,陸離被裹在中間往前走。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街對麵。
醉長安的招牌還亮著,二樓長安月包廂的窗戶透出暖黃色的光。
街上車來車往,冇有紅色的法拉利。
陸離收回視線,跟著人流走進了KTV大堂。
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醉長安二樓,一個女人正站在他坐過的椅子旁邊,指尖觸碰著一隻還冇有完全涼透的茶杯。
而現在,這個女人正穿過馬路。
高跟鞋踩在斑馬線上,一步一步,不急不緩。
星空量販KTV的霓虹燈光落在她臉上,半紫半藍,像舞台追光。
前台小妹抬頭,看到推門進來的女人,手裡的麥克風「啪」地掉在鍵盤上。
蘇緋煙掃了一眼大堂的包廂分佈圖。
「最大的那間,幾號?」
「皇……皇冠一號,三樓最裡麵——」
蘇緋煙已經走向電梯。
前台小妹愣了三秒,低頭撿起麥克風的時候,手在抖。
她拿起對講機,聲音發顫:「三樓……三樓皇冠一號的客人,有、有人找。」
對講機那頭傳來嘈雜的音樂聲和笑鬨聲。
電梯門關上了。
數字跳動。
一。
二。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