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清晨。
江海市，一處僅有三十平米、租金卻要押一付三的高檔公寓開間內。
陳耀祖頂著兩個發青的黑眼圈，四仰八叉地從狹窄的單人床上爬起。
冷空氣順著冇關嚴的窗縫灌進來。
他打了個哆嗦，閉上眼，腦子裡不受控製地閃過昨夜江海明珠塔上那張巨大而完美的3D無人機側臉，以及那句刺傷了他整個跨年夜的宣言——「陸離屬於蘇緋煙」。
他趿拉著拖鞋走到洗手檯前。
鏡子裡的臉有些浮腫，眼袋耷拉著，髮際線隱隱有了後退的趨勢。
陳耀祖抓起牙刷，擠了坨廉價牙膏，狠狠戳進嘴裡。
「呸。」
他吐出一口白沫，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含混不清地暗罵：
「不就是個出賣色相的小白臉麼？靠臉吃飯，得意什麼……」
「嗡嗡嗡——」
丟在床鋪上的手機突然發了瘋般高頻抖動。
陳耀祖狐疑地皺起眉頭。
他扯過毛巾胡亂擦乾手，走回床邊拿起手機。
螢幕亮起，鎖屏介麵上，平時隻有拚夕夕砍一刀和微商發GG的「江大18級經管市場營銷2班」微信群，此刻未讀訊息數字直接飆紅，赫然顯示著「999 」。
他指紋解鎖，點開群聊。
迎麵砸來的，是滿屏的高清短視訊、微博熱搜截圖、以及眼花繚亂的表情包。
群裡的氣氛，簡直比昨晚看春晚還要熱烈百倍。
平時萬年潛水裝死的同學，這會兒全詐屍了。
男同學們的話語裡透著掩飾不住的艷羨與酸意：
李強：「臥槽，陸哥真乃吾輩軟飯硬吃的究極楷模！那可是蘇氏集團的女總裁啊！」
王偉：「蘇總這波宣示主權太霸氣了，直接拿江海市的夜空當背景板，這得燒多少錢！」
女同學們則徹底陷入了狂歡，滿屏都是尖叫的文字：
王靜：「啊啊啊啊！我就知道咱們班草早晚要大放異彩！」
李雨桐：「神仙顏值配高冷霸道女總裁，這不比那些工業糖精的偶像劇好磕一萬倍？！」
吳佳怡：「陸離昨晚肯定被女總裁狠狠按在牆上親了，嗚嗚嗚我腦補了十萬字！」
各種誇張的流口水、土撥鼠尖叫的表情包像瀑布一樣向下重新整理。
陳耀祖盯著螢幕，腮幫子漸漸鼓了起來，肚子裡的酸水一陣陣往上冒，燒得胃疼。
這幫人根本不懂什麼是真正的精英，一個小白臉有什麼好羨慕的。
陳耀祖用食指重重敲擊鍵盤，編輯了一大段文字，點選傳送：
「大家大年初一挺閒啊。」
「恭喜陸離了，不過這豪門的飯可不好咽。」
「像咱們在投行，雖然除夕夜還要跟海外團隊覈對財報、年薪大幾十萬辛苦了點，但賺的畢竟是站著掙的錢。小陸這以後在蘇家，怕是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要看人臉色吧？[微笑]」
訊息傳送。
原本一秒鐘能刷出十幾條訊息的班級群，在陳耀祖這條長訊息跳出來的一瞬間。
螢幕滾動的畫麵戛然而止。
出現了長達整整六十秒的詭異冷場。
冇有一個人接話，甚至連一個標點符號都冇有。
這六十秒裡，隱藏在螢幕背後的數十個同學，看著這段充滿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卻又透著沖天酸臭味的發言，不想接茬。
大家都是社會上摸爬滾打兩年的成年人，誰都不是傻子。
誰聞不出陳耀祖這字裡行間，試圖通過拉踩陸離來炫耀自己「投行年薪幾十萬」的潛台詞？
隻覺一陣無語。
「[微信紅包]」
打破這詭異死寂的，是擁有絕對威信的班長——那位家裡頗有政商背景、性格火辣直爽的白富美女生，林曼。
她先是發了一個紅包。
陳耀祖條件反射般點開——0.01元。
確認了陳耀祖在看，她冇有私聊，冇有留情麵，直接在群裡公開艾特了陳耀祖。
「@陳耀祖 大清早的，我隔著螢幕都聞到老陳醋的酸味了。」
「你在那個不知名外包公司當業務員推銷理財產品的事，全班誰不知道？」
「還投行？真把自己當華爾街之狼了？嫉妒人家陸離被女總裁看上就直說，裝什麼理中客？」
陳耀祖看到訊息，隻覺得一股熱血「轟」地一下倒灌進天靈蓋，臉色漲得通紅。
他十指翻飛，幾乎要把手機螢幕戳碎，在輸入框裡狠狠敲下「你放屁」三個字。
大拇指懸停在傳送鍵上。
他的視線上移，猛地看清了發訊息的人是班長林曼的頭像。
大二那年，林曼開著一輛紅色保時捷911停在宿舍樓下，輔導員對她都客客氣氣，據說她家裡關係通天。
自己要是敢罵回去，過完年工作估計就冇了。
惹不起這尊大佛。
陳耀祖大拇指狂按退格鍵，把那三個字刪得乾乾淨淨。
冷汗順著額頭滑落。
他嚥了口唾沫，從表情包收藏夾裡翻出一個「委屈縮角落的貓咪」，點選傳送，然後配上一行字：
「班長你誤會了，我隻是關心老同學的尊嚴……」
可惜，晚了。
林曼這一記直球開炮，如同發令槍，解除了全班女生的封印。
女同學們火力全開。
十幾條訊息呈井噴式爆發，對著陳耀祖展開無差別集火輸出。
「笑死我了，有些人真是又普又信！」
「除夕夜看財報？看的是花唄帳單和借唄還款日期吧！」
「就是啊，人家陸離就算吃軟飯也有那個逆天的資本！你倒是想吃，人家富婆看得上你那虛胖的身材和後移的髮際線嗎？」
「承認別人比你優秀、比你帥，有這麼難嗎？還要硬踩一腳，真冇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