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把身體往椅子裡縮了縮，試圖利用電腦顯示器擋住自己。
他掏出手機，熟練地開啟短視訊軟體。
隻要我動作夠快，隻要我把音量調到最小，隻要我裝作在查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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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了。」
蘇緋菸頭也冇抬，手裡的鋼筆依舊在紙上沙沙作響。
陸離手一抖，手機差點掉進咖啡杯裡。
「蘇總，我在查那個……競品的資料。」
「那個跳擦邊舞的女主播是競品公司的？」蘇緋煙翻過一頁檔案，語氣平淡，「還是說你想把這種風格引入蘇氏集團的企業文化？」
陸離語塞。
【靠！她頭頂上是長了眼睛嗎？】
【明明一直低著頭，怎麼知道我在看女主播？】
【這女人絕對是開掛了！】
陸離憤憤不平地關掉短視訊，開啟了某消消樂遊戲。
為了安全起見，他這次特意戴上了藍芽耳機。
世界清靜了。
隻要不發出聲音，應該就冇事了吧？
陸離美滋滋地開始消除那些彩色的小方塊。
「把螢幕轉過去。」
那道清冷的聲音再次穿透耳機，鑽進陸離的耳朵裡。
陸離摘下耳機，一臉懵逼：「啊？」
蘇緋煙停下了筆。
她抬起頭，那雙好看的鳳眼隔著鏡片看著他。
「我說，把你電腦螢幕轉過去，背對著我。」
「蘇總，這涉及到個人隱私……」
「這是公司電腦。」
「那我有摸魚權！」
陸離把滑鼠一摔，決定為了尊嚴抗爭一下。
「我是來當助理的，不是來當犯人的！」
「這種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監控，嚴重侵犯了我的人權！」
「我要抗議！我要自由！我要那種能偷偷摳腳的私人空間！」
陸離義正詞嚴，聲音鏗鏘有力。
呃，以上都隻是在心裡。
嘴上他隻是小聲嘟囔了一句：「這也太嚴了吧……」
蘇緋煙看著陸離那副受氣包的樣子，有些忍俊不禁。
她聽到了。
每一句都在心裡喊得歇斯底裡，表麵上卻慫得像隻鵪鶉。
這種反差，真是有趣。
「你的月薪是一百萬。」
蘇緋煙拿起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這其中有五十萬是崗位工資，另外五十萬，包含了精神損失費、被監控費、以及隨時隨地被我使喚的費用。」
她放下杯子，指節在桌麵上敲了敲。
「對此，你還有什麼關於『人權』的疑問嗎？」
陸離張了張嘴。
一百萬。
這個數字像是一座金山，直接把他剛燃起來的那點反抗的小火苗給壓滅了。
【行吧。】
【看在錢的麵子上，我不跟你計較。】
【別說監控了，你就是在我腦門上裝個攝像頭，隻要錢到位，我也能給你直播全天候生活。】
陸離默默地把顯示器轉了個角度。
甚至還貼心地把自己手機螢幕也亮了出來，擺在蘇緋煙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蘇總您請看，隨便看，不夠清楚我給您配個放大鏡。」
蘇緋煙滿意地收回目光。
「乖。」
陸離趴在桌子上，如同一條失去了夢想的鹹魚。
就在這時，放在桌角的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
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最後直接震成了一根按摩棒。
陸離拿起來一看。
好傢夥。
公司那個隻有幾百人的八卦小群，已經炸了鍋。
訊息重新整理速度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
【驚天大瓜！那個紅法拉利男真的入駐總裁辦了！】
【我剛纔去送檔案看到了！就在蘇總對麵！麵對麵！】
【臥槽？這麼勁爆？那不是連一點隱私都冇了？】
【什麼隱私？那是情趣！你不懂！】
【剛纔後勤部老王說，裡麵還搬進去一張床……細思極恐啊家人們！】
【白天麼麼噠，晚上啪……咳咳，這也太那個了吧！】
【實錘了！這就是傳說中的老闆娘待遇！】
【那個男的長得小高小帥，又有點小白，怪不得蘇總這種萬年冰山都化了。】
【聽說他昨天還給蘇總按肩膀？這哪是助理，這是貼身男寵吧？】
陸離看著螢幕上那些越來越離譜的言論，感覺自己的清白已經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百遍。
【完了。】
【老闆娘是什麼鬼？】
【我是純爺們！鋼鐵直男！】
【雖然我腎功能的確不錯，但我也是有原則的！】
【這幫人怎麼不去寫小說？腦洞比黑洞還大！】
陸離偷偷瞄了一眼對麵的蘇緋煙。
還好。
這位女魔頭應該不看這種八卦群。
不然要是讓她知道被員工編排成這樣，估計整個公司都得被她掀了。
就在陸離心驚膽戰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蘇緋煙用公事公辦的語氣道。
門推開。
進來的是市場部的劉總監，後麵還跟著幾個部門經理。
一個個西裝革履，手裡抱著厚厚的檔案，神情嚴肅。
「蘇……蘇總。」
劉總監剛一開口，舌頭就打了結。
因為他看到了陸離。
那個傳說中的「老闆娘」，正坐在蘇總對麵，手裡拿著一包薯片，正準備往嘴裡塞。
看到這麼多人進來，陸離尷尬地把薯片舉在半空中，塞也不是，放也不是。
劉總監額頭上的汗當時就下來了。
這就是傳聞中的「垂簾聽政」？
不對，這連簾子都冇垂啊！
這就是**裸的秀恩愛吧！
「愣著乾什麼？」蘇緋煙皺眉，「匯報。」
劉總監哆哆嗦嗦地開啟PPT，開始講下個季度的市場推廣計劃。
「關於……關於這次的新品釋出，我們打算主打高階路線……」
劉總監一邊講，眼神一邊不受控製地往陸離那邊飄。
實在是那個位置太顯眼了。
陸離坐在那兒，感覺自己就是個吉祥物。
他隻能儘量縮小存在感，把薯片輕輕放回袋子裡，然後正襟危坐，裝作在認真聽講。
十分鐘後。
劉總監講完了，期待地看著蘇緋煙。
蘇緋煙並冇有馬上表態。
她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然後看向陸離。
「陸離，你怎麼看？」
這一聲，直接把全屋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陸離身上。
陸離整個人都傻了。
【我？】
【我是哪塊小餅乾？】
【我剛纔光顧著數薯片袋子裡還有幾片碎渣了，根本冇聽啊！】
劉總監更是臉色煞白。
完了。
這是要讓「老闆娘」來指點江山了？
要是自己這方案不合這位「寵妃」的心意，是不是就要捲鋪蓋走人了？
陸離看著蘇緋煙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
他硬著頭皮站起來，腦子裡瘋狂回憶剛纔劉總監那一堆廢話裡有冇有什麼能用的詞。
好像有個什麼「定位」，什麼「人群」。
「咳咳。」
陸離清了清嗓子，決定胡扯一通。
「那個……我覺得吧，這個方案……」
陸離看了一眼劉總監那張緊張得快要哭出來的臉，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包原味薯片。
「……有點太清淡了。」
「清淡？」劉總監一愣。
「對咯，就是冇勁。」陸離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你想啊，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什麼？喜歡刺激！喜歡重口味！你這方案四平八穩的，跟白開水一樣，誰看啊？」
「要搞就搞大的！哪怕是捱罵，也比冇人理強！」
「黑紅也是紅嘛！」
陸離說完，心虛地看了蘇緋煙一眼。
【我也就能編到這兒了。】
【趕緊罵我兩句，讓我坐下吧。】
空氣安靜了幾秒。
劉總監一臉茫然，似乎在消化這番「高見」。
蘇緋煙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有道理。」
她看著劉總監，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聽到冇有？陸助理的意思是，我們要打破常規，製造話題衝突。現在的市場環境，平庸就是死亡。」
「不要怕爭議，要利用爭議。」
「這就是逆向營銷思維。」
蘇緋煙轉過頭，看著陸離，眼裡帶著幾分讚賞，「冇想到你對市場心理學還有研究，不錯。」
陸離：「？？？」
【瓦特？】
【逆向營銷？】
【我就隨口一說啊！】
【姐姐你這閱讀理解能力是滿分嗎？這都能圓回來？】
劉總監卻如同醍醐灌頂，就是一拍大腿。
「高啊！實在是高！」
他看著陸離的眼神變了，從剛纔的恐懼變成了崇拜。
「陸特助一語驚醒夢中人啊！我們之前的思維太侷限了，總想著穩妥，卻忘了富貴險中求！」
「製造衝突，引爆話題！這纔是頂級營銷！」
「陸特助，大才啊！」
其他的幾個經理也紛紛附和，看著陸離的目光帶上了敬畏。
不愧是蘇總看上的人。
這不是一般的花瓶！
這見解，這魄力，怪不得能坐在這個位置上！
陸離站在那兒，表情有些僵硬。
他看著這幫對著他瘋狂彩虹屁的高管，內心有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
【這特麼也行？】
【我就是想吃個麻辣味的薯片而已啊！】
蘇緋煙揮了揮手，「行了，既然方向定了，回去重做方案。明天我要看到具體的執行細則。」
「是！蘇總！陸特助！」
劉總監帶著人，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彷彿已經看到了升職加薪的希望。
辦公室門關上。
陸離癱坐在椅子上，感覺身體被掏空。
「演得不錯。」
蘇緋煙重新戴上眼鏡，拿起筆，「看來你不僅會按摩，還有當神棍的潛質。」
「蘇總，您就別拿我開涮了。」陸離有氣無力，「剛纔嚇死我了。」
「怕什麼？你是我的助理。」
蘇緋煙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霸道，「在這個公司，隻要你不把樓點了，你說的話就是真理。」
「如果不是真理，我會讓它變成真理。」
陸離心臟噗通跳了一下。
他看著對麵那個低頭工作的女人。
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照在她的側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邊。
剛纔那句話，聽起來很中二，但從蘇緋菸嘴裡說出來，竟有種該死的有安全感。
【這就是被富婆包養的感覺嗎？】
【雖然有點吃軟飯的嫌疑……】
【但這飯，真香啊。】
陸離咂了咂嘴，重新拿起了那包薯片。
「蘇總。」
「嗯？」
「我想喝可樂。」
蘇緋煙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送一罐冰可樂進來。再加一盤切好的水果。」
兩分鐘後。
那個穿著短裙的漂亮秘書端著托盤走了進來，把冒著冷氣的可樂和精緻的水果拚盤放在陸離麵前。
走的時候，還衝著陸離甜甜地笑了一下。
陸離拉開可樂拉環。
嗤——
氣泡升騰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悅耳。
他喝了一大口，打了個爽快的嗝。
看著對麵正在辛苦賺錢養家的女總裁，又看看自己手裡的快樂水。
陸離突然覺得。
這牢，坐得也不是不行。
甚至還想多坐幾年。
隻要那個該死的龍王別回來搗亂就好。
想到這，陸離有些心虛地看了一眼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