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不用回頭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套路,兩小時前在休息室剛演過一遍。
「平地摔是吧?這次又是什麼?鞋跟斷了?還是腿抽筋?」
陸離腳步不停,甚至加快了速度。
然而。
一陣香風襲來。
並不屬於預判中的「摔倒」,而是一股溫熱的、柔軟的軀體,直接從背後貼了上來。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
顧傾城根本沒演摔倒。
她直接撲了上來,雙手死死環住了陸離的腰。
「別走嘛……」
顧傾城把下巴擱在陸離的肩膀上,整個人像是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完全不顧周圍還有那些目瞪口呆的保鏢和工作人員。
「今晚的演唱會……你不想在最好的位置看嗎?」
顧傾城的嘴唇貼著陸離的耳廓,聲音輕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卻帶著鉤子:「我在第一排給你留了位置……而且,今晚有一套衣服,比現在這一套……布料還要少哦。」
陸離渾身僵硬。
他低頭看著環在自己腰間的那雙手。
那雙手十指纖細,塗著純黑色的指甲油,在銀白色禮服的映襯下,有一種妖異的美感。
但陸離隻感覺到了危險。
【布料還要少?】
【你這是在邀請我看演唱會嗎?你這是在邀請我參加我的追悼會!】
「鬆手。」
陸離語氣變得嚴肅,「顧傾城,我是正經顧問,不賣身,也不賣藝。」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開顧傾城的手指。
並沒有憐香惜玉。
動作堅決,冷酷無情。
頭頂的馬道上。
阿偉已經哭得快斷氣了。
但他還是含著淚,調整焦距,構圖,對焦。
取景框裡。
顧傾城死死抓著男人的衣角,仰著頭,那張精緻絕倫的臉上,寫滿了卑微的挽留和近乎病態的癡迷。
她的眼神是拉絲的,像是要用目光把那個男人融化,吞進肚子裡。
而那個男人。
他微微側著頭,眉頭緊鎖,眼神看向通道的出口。
那眼神裡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隻有三分無奈,三分抗拒,和四分急著下班回家的迫切。
這是一幅世界名畫。
畫麵的名字或許應該叫——《女神與她的「不耐煩」男友》。
「哢嚓。」
快門聲響起。
這張足以讓整個娛樂圈地震,讓幾千萬粉絲心碎,讓微博伺服器癱瘓三天三夜的「神圖」,就在這個充滿灰塵的馬道上誕生了。
下方。
陸離終於掙脫了顧傾城的糾纏。
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西裝,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顧傾城站在原地。
她看著陸離消失的方向,原本那種卑微和可憐的神色消失。
她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嘴角。
「跑?」
顧傾城輕笑了一聲,手指撫過剛才陸離抓過的地方,「跑得掉嗎?我的……大補藥。」
「今晚的演唱會,可不僅僅是唱給粉絲聽的。」
她轉身,流蘇裙擺甩出一個淩厲的弧度,重新變回了那個高不可攀的女王。
「繼續彩排。」
……
頭頂。
阿偉抱著相機,縮在黑暗的角落裡,看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感覺自己的信仰崩塌了,但他又感覺自己好像窺探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他顫抖著手,按下了回放鍵。
螢幕上,顧傾城那個癡迷的眼神,刺得他眼睛生疼。
「這個男的……到底是誰?!」
阿偉咬牙切齒,眼淚混著灰塵流下來,在臉上衝出兩道溝壑。
「我要人肉他!我要曝光他!」
「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有個不知好歹的混蛋,竟然敢這麼糟踐我們的女神!」
……
演唱會當天,江海市體育館。
三萬根螢光棒匯聚成一片紫色的海洋。那震耳欲聾的尖叫聲,像是要把穹頂掀翻。
陸離捏著手裡的票根,站在內場入口。
他快速掃視了一圈VIP區域的佈局。
眼神從左側的安保死角,滑向右側的音響裝置後方。
【那個角落不錯,離大門近,跑路隻要三秒。】
【再不濟,躲到調音台下麵也行,那裡光線暗,適合我在陰暗中爬行。】
【隻要我跑得夠快,修羅場就追不上我。】
念頭剛起,一隻手就卡住了他的胳膊。
「在看什麼?」
蘇緋煙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好聞的冷冽香氣。
今天的蘇緋煙,穿了一件黑色的露肩晚禮服。
鎖骨深邃,肩頸線條優美。
「陸特助,你的位置在第一排正中央。」蘇緋煙紅唇微勾,眼神裡卻沒有半點笑意,「全場視野最好的皇帝位呢,顧小姐對你真好。」
陸離剛想說自己突然得了急性闌尾炎,右側就傳來了一陣富有節奏的高跟鞋聲。
「篤、篤、篤。」
陸離轉頭,然後差點沒繃住臉上的表情。
楊凝冰到了。
在這恆溫26度的體育館內場,楊市長外麵罩著那件厚重的黑色戰壕風衣,領口的釦子一直繫到了下巴頦。
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雙手插兜。
劉清語跟在她身後,抱著公文包,沖陸離露出了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陸顧問。」
楊凝冰站定,冷冷地掃了陸離一眼。
指了指第一排那三個緊緊挨在一起的座位。
陸離看著那三個座位。
左邊是蘇緋煙,右邊是楊凝冰。
正前方是必定會搞事的顧傾城。
【這哪是VIP座?】
【這就是火葬場的入爐口。】
【我往那一坐,左右兩邊同時點火,不用十分鐘我就能燒出舍利子。】
「愣著幹什麼?」楊凝冰眉頭一皺,「坐。」
這是一個命令句。
陸離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邁步走了過去,顫顫巍巍地坐下。
形成左青龍,右白虎,中間一條小鹹魚的局麵。
剛坐穩,後背椅背被硬物頂了一下。
陸離回頭。
沈微瀾坐在正後方,嘴裡叼著棒棒糖,手裡那根粗大的螢光棒正對著他的脊椎骨。
那雙大眼睛裡閃爍著要把事情搞大的興奮。
「姐夫,視野真好。」
沈微瀾壓低聲音,甜度超標:「前有舞台,左右門神,我在後麵……給你把風?」
陸離眼前一黑。
【前有病嬌歌後,後有腹黑綠茶,左邊是吃醋狂魔,右邊是……更年期紐扣殺手。】
【俺不中嘞!】
坐在右邊的楊凝冰,身體一僵。
紐扣殺手?
更年期?
楊凝冰放在膝蓋上的手攥緊了風衣布料。
「楊市長,您熱嗎?」
偏偏這個時候,陸離還極其欠揍地轉過頭,一臉「真誠」地關懷道:「這館裡暖氣挺足的,您穿這麼多……」
【嘖,裹這麼嚴實,是怕那天崩飛釦子的慘劇重演吧?】
「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