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固,落針可聞。
楊凝冰那一聲失控的厲喝,還在接待室上方迴蕩。
蘇緋煙停下腳步,眉頭微蹙,目光在楊凝冰那張漲紅的臉和陸離那張無辜的臉之間來回掃視。顧
傾城更是一副「雖然我冇聽懂但感覺有大瓜」的表情。
陸離此時的心臟已經跳到了嗓子眼,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控製得極好——一種恰到好處的迷茫,混合著對領導發火的惶恐。
「楊……楊市長?」陸離小心翼翼地開口,甚至還往前湊了半步,「我冇說話啊。我是不是……哪裡冒犯到您了?」
楊凝冰死死盯著陸離的嘴唇。
那剛纔腦子裡那個聲音是怎麼回事?
那是直接響徹在顱內的聲音,清晰得連語調裡的那股子戲謔都一清二楚。
*幻聽?精神分裂?還是……最近加班太多導致神經衰弱?*
無數個念頭在楊凝冰腦海中閃過。作為一名受過唯物主義教育的高階乾部,她絕不可能相信「讀心術」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
但現在,蘇緋煙正用一種探究的眼神看著她。
如果她現在說「我聽到你在心裡評價我的身材」,那她這個代市長的威嚴,恐怕就要跟著那個被評價的鈕釦一起崩飛了。
絕對不能承認!
楊凝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利用痛感強行讓大腦冷卻。
「我是說……」楊凝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聲音雖然還有些僵硬,但已經找回了那股上位者的壓迫感,「你剛纔那個眼神,在說什麼?」
陸離眨了眨眼:「啊?」
「那種眼神,輕浮、散漫。」楊凝冰隨口胡謅,語氣嚴厲,「蘇氏集團是江海的龍頭企業,作為特助,你代表的是蘇總的臉麵。我不希望下次再看到這種毫無職業素養的態度。」
這是一個極其蹩腳的理由。
甚至是有些無理取鬨的藉口。
但在場冇有人敢反駁。
「是是是,楊市長教訓得是。」陸離如蒙大赦,點頭如搗蒜,「我回去一定深刻反省,麵壁思過,把『職業素養』四個字刻在腦門上!」
「出去。」
楊凝冰閉上眼,揮了揮手。
「那個……那我們就不打擾了。」蘇緋煙深深看了楊凝冰一眼,滿腹狐疑,但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迅速撤離。
直到厚重的紅木門重新合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接待室內重新歸於死寂。
楊凝冰整個人癱軟在真皮辦公椅上。
她摘下眼鏡,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瘋了……我真是瘋了……」
她喃喃自語,試圖說服自己剛纔的一切都是幻覺。
可是,那個聲音太真實了。
【這身材是真不講道理啊……釦子都快崩飛了……】
這句話像是有魔力一樣,在她腦子裡單曲迴圈。
鬼使神差地,楊凝冰低下了頭。
視線越過鎖骨,落在了襯衫那排嚴絲合縫的釦子上。
也就是這一低頭的瞬間。
「崩——」
一聲極其細微,但在安靜的室內卻顯得驚心動魄的裂帛聲響起。
那是領口下方第二顆鈕釦。
因為它承受了這個位置不該承受的巨大壓力,再加上主人剛纔劇烈的呼吸起伏,那根縫在上麵的棉線,終於不堪重負——斷了一根。
鈕釦依然倔強地掛在上麵,但已經岌岌可危,露出了裡麵一抹驚心動魄的雪白。
楊凝冰的臉上的紅暈一下從脖子根蔓延到了耳後根。
她下意識地雙手環抱胸口,擋住了那一處「險情」,哪怕房間裡隻有她一個人。
那個男人……那個叫陸離的男人……
不僅是個輕浮的混蛋,還是個烏鴉嘴!
良久。
楊凝冰重新戴上眼鏡,眼底的慌亂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惱和……好奇。
她按下了桌上的紅色內線電話。
「小劉,進來。」
片刻後,秘書推門而入,卻發現領導正背對著門口,看著窗外。
「楊市長?」
「去查一個人。」
楊凝冰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隱約帶著磨牙的動靜,「蘇氏集團,陸離。」
秘書一愣,這種小角色也值得市長親自過問?
「查什麼級別?」
「S級。」
楊凝冰轉過身,手裡緊緊攥著那顆剛從地上撿起來的鈕釦。
「我要知道他從小到大所有的檔案。」
「在哪上的學,談過幾次戀愛,有冇有去過精神科,甚至……」
她咬了咬牙,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狠勁。
「甚至他小學同桌是誰,喜歡穿什麼顏色的內內,我都要知道!」
秘書目瞪口呆,跟了領導這麼多年,從冇見她對一個男人這麼「上心」過。
「是!我馬上去辦!」
秘書深感不妙,接了任務之後飛快地離開了。
楊凝冰看著窗外江海市的車水馬龍,手指輕輕撫過那個鈕釦。
「陸離……」
「不管你會什麼妖術。」
「千萬別落在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