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低沉、厚重,宛如夏日雷雨前的悶雷,又像是一頭巨獸在深淵中發出的低吼。
聲音的來源,正是顧辭遠的腹部。
顧辭遠表情一僵,但他反應極快,立刻捂住肚子,臉上露出一絲痛苦和憤怒:「你看!我才喝了一口,腸胃就反應這麼劇烈!陸離,你在湯裡放了什麼?是不乾淨的食材,還是……瀉藥?」
他想把所有的生理反應,都歸結為「食物中毒」。
沈素雲的臉色沉了下來,目光淩厲地看向陸離。
如果陸離真的敢在她的飯桌上下藥,那不管這湯多好喝,這個人都得滾蛋。
陸離卻絲毫不慌,反而抱著雙臂,似笑非笑地看著顧辭遠:「顧少,別急著扣帽子。如果是瀉藥,您現在的感覺應該是腹痛如絞,想要上吐下瀉。但您現在感覺到的,難道不是一股氣流在往下走,想要尋找……出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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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辭遠剛想反駁,那股氣流為了印證陸離的話一般,在他的腸道內瘋狂集結,如同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直逼那個把守嚴密的「後門」。
那種墜脹感來得如此猛烈,以至於他不得不夾緊雙腿,臉色從剛纔的從容變成了慘白。
「咕嚕嚕——」
第二聲響起,比剛纔更長,更蜿蜒曲折。
顧辭遠死死咬著牙關,冷汗從額角滑落。他知道,隻要這一口「氣」泄了,所謂的「中毒」謠言就不攻自破。因為中毒是病態,而排氣……是通暢!
無論如何,得忍住!哪怕憋出內傷也要忍住!
他試圖用挪動椅子的聲音來掩蓋肚子裡的動靜,甚至假裝咳嗽了兩聲:「咳咳……我想去趟洗手間……」
陸離看著顧辭遠額頭上瞬間爆起的青筋,內心開啟了無情的實況解說。
【喲,這都不放?顧少這括約肌,練過啊。】
【括約肌正在承受至少三個大氣壓的衝擊。顧少,挺住啊!千萬別泄氣!你是豪門精英,你的屁股必須像你的嘴一樣硬!】
【倒計時開始……3……】
沈微瀾咬住了下唇,手中的筷子都在顫抖。她死死掐著自己的大腿,生怕自己在這個嚴肅的場合笑出豬叫。
顧辭遠此時已經顧不上什麼體麵了。他隻想立刻、馬上離開這個地方,找個冇人的洗手間解決這突如其來的生理危機。
顧辭遠此時已經顧不上什麼體麵了,他雙手撐著桌子,試圖站起來,但任何大幅度的動作都可能導致防線全麵崩塌。
他隻能維持著一個詭異的半蹲姿勢,像隻大蝦一樣往後退。
【2……】
「公司……有急事……」顧辭遠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1……發射!】
就在顧辭遠邁出第一步,右腳落地產生震動的瞬間,物理法則戰勝了個人意誌。
那苦苦支撐的括約肌,宣告失守。
「噗——!!!」
一聲巨響,石破天驚。
這不僅僅是一個屁。
這是一聲積壓已久的咆哮,是一次靈魂深處的吶喊。
聲音高亢而嘹亮,甚至帶出了一種類似小號獨奏的顫音。它並非轉瞬即逝,而是綿延不絕,中間還夾雜著幾個抑揚頓挫的轉折,彷彿在嘲笑主人剛纔的硬撐。
整個餐廳,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的蟬鳴停了,風也止了。
隻有顧辭遠僵立在原地的背影,隨著那持續不斷的排氣聲,微微顫抖。
如果說剛纔的聲音是物理攻擊,那麼隨之而來的氣味,就是無差別的生化魔法傷害。
那是混合了蘿蔔發酵、陳年積食以及豪門怨氣發酵後的味道,濃鬱得彷彿有了實體,迅速在寬敞的餐廳內擴散開來。
沈素雲手中的湯匙「當」的一聲掉回碗裡。
這位縱橫商界數十年、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鐵娘子,此刻臉色鐵青。
她下意識地掏出絲綢手帕,死死捂住了口鼻,看向顧辭遠的眼神不再是看晚輩,而是在看一坨行走的核廢料。
「王伯!」
蘇緋煙的聲音冷冽如冰,語速極快:「開窗!把新風係統開到最大!立刻!」
沈微瀾已經不需要掩飾了,她誇張地捏住鼻子,另一隻手在麵前瘋狂扇風,聲音因為捏著鼻子而變得甕聲甕氣:「天吶!救命啊!這就是顧少說的『氣』度不凡嗎?這味兒也太上頭了!這就是豪門的味道嗎?」
顧辭遠站在那裡,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隻有那迴蕩不絕的「噗」聲。
他這一生積攢的教養、風度、麵子,在這一刻,隨著那股濁氣,煙消雲散。
社會性死亡。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連渣都不剩的社死。
就在顧辭遠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候,一杯溫水遞到了他的麵前。
陸離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並貼心地站在了上風口),臉上帶著一種職業醫生般的欣慰笑容,語氣誠懇得讓人想當場殺了他。
「顧少,看來剛纔那碗湯起效了。」
陸離將水杯塞進顧辭遠顫抖的手裡,甚至還鼓勵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您聽聽這動靜,多麼通透,多麼順暢。這證明您平時確實積怨……哦不,積食頗深。剛纔您還說是中毒,現在的身體反應,總不會騙人吧?」
「正所謂『屁乃人生之氣,豈有不放之理』。在這個家裡,您不用拘束。排出來就好,排出來就不堵了,腦子也就清醒了。」
這一番話,如同一把把尖刀,精準地插在顧辭遠已經千瘡百孔的自尊心上。
不用拘束?
在心儀女神和未來丈母孃麵前,放了一個長達五秒的連環屁,你跟我說不用拘束?
顧辭遠的手抖得連杯子都拿不住,水灑了一地。
他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些什麼場麵話來挽尊,但喉嚨裡隻能發出「荷荷」的聲音。
再待下去一秒,都是淩遲。
「我……我走了!」
顧辭遠猛地推開陸離,甚至撞翻了一把紅木椅子。他連看都不敢看身後的一眼,捂著屁股,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野狗,踉踉蹌蹌地衝向大門。
直到別墅外傳來跑車引擎轟鳴離去的聲音,餐廳裡的「餘韻」似乎還冇完全散去。
陸離淡定地走過去,將翻倒的椅子扶正,然後看向正用手帕捂著鼻子的沈素雲,微微躬身,一臉歉意。
「抱歉,沈伯母。我冇想到顧少的病情這麼嚴重,這藥效……確實猛了點。影響您用餐心情了。」
沈素雲深吸了一口氣——當然,是隔著手帕吸的。
她看著陸離那副「我是好心治病」的無辜模樣,又看了看遠處顧辭遠落荒而逃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嫌棄、好笑,最後化作了一抹不易察覺的讚賞。
豪門聯姻?門當戶對?
在這種極度的生理性厭惡麵前,那些光鮮亮麗的標籤顯得如此脆弱。顧辭遠今晚的表現,不僅丟了他自己的人,更是連帶著顧家的臉麵都丟儘了。
以後隻要一看到顧辭遠,沈素雲腦海裡就會自動播放那段BGM,以及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王伯。」
沈素雲放下手帕,:「把顧少帶來的東西,那什麼參,什麼畫,全都扔出去。這屋子裡,沾了味的東西,我一樣都不想看到。」
王伯立刻上前:「是,夫人。那這湯……」
沈素雲看了一眼麵前那碗還剩一半的八珍益氣湯。
奇怪的是,在經歷了剛纔那場「生化危機」後,她竟然並不覺得這碗同樣出自陸離之手的湯有什麼噁心,反而……回味起剛纔那種頭痛消散的舒適感。
「湯留下。」
沈素雲重新拿起湯匙,這次,她冇有再看陸離,而是低頭喝了一口。
暖流再次入胃。
「有些人看著光鮮,肚子裡全是草包。」沈素雲評價了一句,雖然冇有指名道姓,但在場的人都知道她在說誰。
隨即,她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正準備收拾殘局的陸離身上。
「還站著乾什麼?」沈素雲指了指蘇緋煙身邊的空位,「不是說是一家人嗎?坐下吃飯。」
蘇緋煙的眼睛瞬間亮了。
陸離嘴角微揚,應了一聲「哎」,拉開椅子,在蘇緋煙身邊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
桌下,一隻穿著極光絲襪的腳,輕輕蹭了蹭他的小腿。
陸離側過頭,正對上蘇緋煙那雙含笑的桃花眼,以及無聲的口型。
【乾得漂亮,晚上……有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