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裡的禦花園,荷花開得正好。
楊婉晴提著裙角,跟在皇上身後三步遠的距離,走得小心翼翼。這是她入宮三年頭一回被皇上單獨召來遊園,滿宮的嬪妃眼紅得能滴出血來,她可不能出半點差錯。
“愛妃,你看那朵並蒂蓮。”皇上突然駐足,回頭看她。
楊婉晴立刻垂眸,露出練了千百次的溫婉笑意:“臣妾遵旨——哎呀!”
腳下不知踩了什麼,整個人猛地一滑。她下意識去抓旁邊的欄杆,指尖堪堪擦過,整個人便倒栽蔥似的跌進了池塘。
冰涼的池水瞬間灌進口鼻,她聽見岸上亂成一團的驚呼聲:“來人!快來人!貴妃娘娘落水了!”
楊婉晴拚命撲騰,頭上的珠翠散了一池,沉下去之前最後一個念頭是:完了,這回給皇上留的印象怕是比並蒂蓮還深刻……
再睜眼的時候,楊婉晴覺得哪裡不對。
頭頂不是雕龍的房梁,而是一塊雪白雪白的天花板,方方正正,一盞奇形怪狀的燈嵌在裡麵。鼻尖縈繞著一股她從冇聞過的味道,又衝又刺,熏得她腦仁疼。
她動了動手指,摸到的不是柔軟的錦被,而是一床薄得不像話的……這叫什麼?布料粗糙,顏色慘白,活像裹屍布。
“楊婉晴,你總算醒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突然炸開,驚得楊婉晴差點從床上彈起來。她猛地扭頭,看見一個穿著古怪白大褂的女人站在床邊,手裡拿著個不知名的東西,正往她身上戳。
那東西冰涼,貼在麵板上激得她一個激靈。
“你——”楊婉晴瞪大眼睛,聲音發顫,“你是哪個宮的?本……本宮怎麼冇見過你?”
白大褂女人動作一頓,抬起頭看她,眼神變得有些微妙。
“皇上呢?”楊婉晴掙紮著要坐起來,卻發現渾身痠軟得厲害,“皇上在哪裡?本宮落水,皇上可安好?”
沉默。
長久的沉默。
那女人盯著她看了足足三息,轉頭朝門外喊了一聲:“張醫生,你來一下,3床的病人好像摔著腦子了。”
楊婉晴冇聽懂3床是什麼意思,但她聽懂了摔著腦子。她頓時警覺起來,這是把她當失心瘋了?她可是貴妃!正二品的貴妃!
“放肆!”她強撐著端起貴妃的架子,哪怕身上隻穿著一件奇怪的白底藍條衣裳,那衣裳薄得她渾身不自在,“你可知本宮是誰?本宮是——”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頓住了。
腦子裡像是什麼東西炸開,無數陌生的畫麵碎片般湧進來:高樓大廈,會跑的鐵盒子,發光的板子,還有一個男人的臉——冷冰冰的,不愛笑,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件擺設。
蕭子辰。
這個名字突然跳進腦海。
緊接著是更多的東西:蕭氏集團,商業聯姻,結婚三年他常年出差,她一個人住在空蕩蕩的大房子裡……
不對。
這不是她的記憶。
她是楊婉晴,承恩侯府的嫡女,十六歲入宮,十九歲封貴妃,深得聖心——
可眼前這個白慘慘的房間,這股刺鼻的味道,還有那些奇怪的名詞,都在告訴她:這裡不是紫禁城。
“楊小姐?”那個白大褂女人又湊過來,語氣比剛纔柔和了些,但眼神還是怪怪的,“你感覺怎麼樣?頭還暈嗎?記不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