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泛起魚肚白,蘇晚便倏地睜開了眼。
身旁的被褥依舊帶著淡淡的餘溫,男人清冽的雪鬆氣息縈繞在鼻尖,提醒著她昨夜同床共枕的事實。她僵著身子,緩緩側過頭,見陸知衍還閉著眼,輪廓在晨光裏少了幾分平日的淩厲,多了幾分難得的柔和。
想起夜裏無意識靠進他懷裏的畫麵,蘇晚耳根瞬間發燙,屏住呼吸,一點點往床的內側挪,盡量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生怕驚擾到他。
她動作輕緩,剛挪到床邊,手腕卻忽然被一隻溫熱的大手握住。
陸知衍不知何時醒了,眼還沒完全睜開,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沉沙啞,力道很輕,沒有強迫,隻是輕輕攥著她的手腕,怕她摔下床:“別動,床邊滑。”
簡單的五個字,讓蘇晚渾身一僵,動彈不得。
他的掌心滾燙,溫度透過薄薄的睡衣肌膚,一路燙到她心底。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指尖的薄繭,沉穩又有力量。
“我、我就是想起來。”蘇晚垂著眼,睫毛不停顫動,不敢看他,聲音細弱得像蚊子哼。
陸知衍緩緩睜開眼,眸底還帶著一絲惺忪,看清她緊繃又侷促的模樣,纔不動聲色地鬆開手,率先起身下床,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平淡,聽不出多餘情緒:“嗯,我先去洗漱,你慢慢起。”
說完,他便拿起睡衣走進了浴室,幹脆利落,沒有絲毫逾矩的舉動,也沒有多餘的糾纏。
直到浴室門關上,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蘇晚才長長鬆了口氣,抬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心髒依舊跳得飛快。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告誡自己不過是契約夫妻,不該有多餘的心思,隨即快速起身整理好床鋪,換了身簡約的連衣裙下樓。
樓下廚房已經飄來早餐的香氣,張媽正在擺放餐具,看到蘇晚下樓,立刻笑著迎上來:“少夫人醒啦?先生特意叮囑廚房,做了你愛吃的清粥小菜,快坐吧。”
蘇晚輕聲道謝,在餐桌旁坐下,目光不自覺看向玄關方向。
沒過多久,陸知衍換好正裝下樓,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襯得他身姿挺拔,氣場疏離,又變回了那個不苟言笑的陸總,徹底褪去了晨起時的慵懶。
他徑直在她對麵落座,拿起勺子喝了口粥,淡淡開口:“今天我要去公司開一天會,晚上可能回來得晚,你不用等我吃飯,想吃什麽讓張媽做。”
語氣是客氣的叮囑,分寸感十足,完全是對待合作夥伴的態度,卻又藏著不易察覺的周全。
蘇晚點點頭,規規矩矩地應著:“好,你注意休息。”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過是隨口的一句客套關心,說完卻莫名有些不自在,連忙低下頭,小口喝著碗裏的粥,不再說話。
陸知衍夾菜的動作頓了半秒,抬眸看了她一眼,女孩垂著腦袋,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耳尖泛著淡淡的紅。他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轉瞬即逝,沒再多說什麽,隻是默默把盤子裏她愛吃的水晶包,往她麵前推了推。
動作自然,像是不經意為之,卻讓蘇晚的心跳又亂了一拍。
她沒抬頭,也沒動那個水晶包,隻是加快了吃飯的速度,想盡快結束這讓人侷促的早餐。
很快,陸知衍吃完早餐,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跟她打了聲招呼便出門了。玄關處傳來車門關上的聲音,蘇晚才徹底放鬆下來,靠在椅背上輕輕吐了口氣。
張媽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滿是瞭然,笑著遞過一杯溫水:“少夫人,先生就是外冷內熱的性子,看著不好親近,其實心細得很。”
蘇晚接過水杯,抿了一口,沒接話。
她知道陸知衍有分寸,守規矩,對她處處尊重,沒有半分聯姻物件的輕視,可也正是這份恰到好處的客氣,時刻提醒著她,他們之間隻有一紙契約,沒有半點私情。
白天的陸宅格外安靜,蘇晚在書房找了本書打發時間,偶爾起身逛逛花園,日子平淡又閑適。
直到下午,她接到母親的電話,電話裏蘇母語氣欣喜,說公司的資金缺口徹底補上了,合作方也主動續約,危機徹底解除。
蘇晚握著手機,心頭瞭然。
蘇家這場危機,能這麽快平息,除了陸知衍出手,根本沒有第二種可能。
她坐在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心裏五味雜陳。
這場婚姻,本是她為了救蘇家,妥協換來的交易,她答應恪守本分,不糾纏不越界,可陸知衍卻默默把承諾做到極致,甚至連多餘的一句邀功都沒有。
他本可以不必這麽盡心。
猶豫了許久,蘇晚還是點開和陸知衍的聊天框,敲下一行字:【蘇家的事,多謝你幫忙。】
訊息傳送出去,她便把手機放在一旁,心神不寧地翻著手裏的書,半天沒看進去一個字。
大概過了十幾分鍾,手機震動了一下。
陸知衍的回複很簡短,語氣平淡疏離,完全是公事公辦的態度:【分內事,協議約定,無需言謝。】
短短一句話,瞬間拉遠了兩人的距離,也讓蘇晚心裏那點莫名的悸動,瞬間平複下來。
是啊,不過是協議裏約定好的事情,他隻是履行丈夫的義務,完成這場聯姻的交易罷了,是她想多了。
她收起手機,不再多想,起身去廚房幫張媽準備晚餐,刻意不再去想那個遠在公司的男人。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外麵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氣溫驟降。
快到九點時,玄關處終於傳來開門的聲音,陸知衍一身寒氣走了進來,西裝外套上沾了些許雨絲,神色帶著幾分疲憊,顯然是忙了一天,又淋了雨。
蘇晚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書,聽到動靜抬頭,剛好對上他的目光,下意識站起身:“回來了。”
張媽連忙上前接過他的外套:“先生,淋了雨快喝碗薑湯,別感冒了,晚餐一直給您溫著呢。”
“嗯。”陸知衍應了一聲,目光落在蘇晚身上,見她穿著單薄的家居服,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客廳涼,怎麽不多披件衣服。”
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更多的卻是下意識的叮囑,超出了契約夫妻該有的分寸。
蘇晚一怔,隨即低頭扯了扯衣角:“不冷。”
陸知衍沒再多說,徑直走向餐廳吃飯,背影依舊挺拔,卻難掩一身疲憊。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裏再次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總是這樣,用最平淡的語氣,做著超出協議的小事,客氣又疏離,卻又在細節裏,藏著讓人無法忽視的溫柔。
她甩了甩頭,強迫自己不要再深究。
不過是契約婚姻,兩年時間,熬過去就好。
她不能動心,也不該動心。
而坐在餐廳裏的陸知衍,吃著溫熱的飯菜,眸底卻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從不是多管閑事的人,更不會對無關緊要的人上心,可麵對蘇晚,那個安靜溫順、處處小心翼翼的女孩,他總是會忍不住多留意幾分,忍不住想護著她。
這份失控的在意,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但他很清楚,感情不能操之過急。
他願意等,等她慢慢放下戒備,等這場始於契約的關係,能在日複一日的相處裏,生出不一樣的情愫。
雨還在窗外下著,室內燈火溫暖,兩人各懷心思,隔著不遠的距離,卻依舊守著各自的底線,沒有靠近,也沒有疏離。
一切都還停留在契約的框架裏,唯有那些藏在細節裏的隱晦溫柔,在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