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格外安靜,卻並不尷尬。
長桌兩側,蘇晚坐姿端正,小口細嚼,動作斯文。陸知衍則吃得從容,偶爾會用公筷給她夾一筷子她麵前夠不到的菜,動作自然得彷彿做過千百遍。
張媽在一旁看得心照不宣,嘴角一直噙著笑意。先生向來冷淡,別說給人夾菜,就連同桌吃飯都極少有耐心,如今對少夫人這般細致,顯然是上了心。
“少夫人,嚐嚐這個甜湯,燉了一下午。”張媽端來一碗銀耳蓮子羹,放在蘇晚麵前。
清甜香氣撲麵而來,蘇晚輕聲道謝,拿起勺子嚐了一口,甜度剛好,溫潤暖胃。
她下意識抬眼,正好對上陸知衍的目光。男人指尖握著水杯,漆黑的眸子裏映著暖黃燈光,比平日裏柔和太多。蘇晚心頭一跳,連忙低下頭,耳根悄悄泛紅。
一頓飯下來,陸知衍沒說太多話,卻處處透著照顧。見她不愛吃香菜,便不動聲色讓廚房撤掉;見她隻喝湯不吃主食,又淡淡提醒:“多吃點,太瘦了。”
語氣聽似平淡,卻藏著不易察覺的關心。
晚飯結束,蘇晚主動起身想幫忙收拾,卻被張媽連忙攔住:“少夫人,這些活哪用您動手,您快上樓休息去吧。”
陸知衍也開口:“讓她們來就好。”
他說著,自然地朝樓梯方向抬了抬下巴,“我送你上去。”
蘇晚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們是夫妻,理應同住主臥。
昨晚簽字時隻想著契約條款,竟忘了這最現實的一件事。
一想到要和一個認識不到兩天的男人同床共枕,她臉頰瞬間發燙,腳步都有些僵硬。
陸知衍將她的侷促看在眼裏,眸底掠過一絲淺淡笑意,卻沒有點破,隻放緩腳步,與她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一同上了樓。
主臥寬敞至極,中間一張超大的雙人床,鋪著幹淨柔軟的床品。一側是衣帽間,另一側連著獨立浴室。
蘇晚站在房間中央,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小聲開口:“要不……我去睡客房?”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覺得別扭。
明明是合法夫妻,卻分得如此生疏,反倒顯得刻意。
陸知衍關上門,聲音放得很輕,怕嚇到她:“不用,客房沒收拾,你睡床,我睡沙發就行。”
蘇晚一驚,連忙搖頭:“不行不行,沙發太小了,你怎麽睡?”
眼前男人身形挺拔,一米八幾的個子蜷縮在小沙發上,想想都覺得難受。
陸知衍看著她緊張又認真的模樣,喉間微動,壓下笑意:“那一起睡,我保證安分守己。”
他語氣鄭重,帶著幾分認真,又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縱容。
蘇晚臉頰更燙,垂著睫毛小聲應:“……好。”
反正協議在前,他這樣的人,也不屑於做什麽越界之事。
她自我安慰著,轉身去衣帽間找睡衣。裏麵早已備好多套舒適家居服,都是她的尺寸,柔軟親膚,顯然是精心準備。
等她抱著睡衣進浴室,水聲響起,陸知衍才走到床邊坐下,指尖輕輕撫過床單,眸色深沉。
他從不近女色,身邊幹淨得沒有任何暖昧,更別提與一個陌生女人同床。可物件換成蘇晚,他非但不排斥,反而隱隱有些期待。
浴室門開啟,蘇晚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淺白色棉質睡衣,長發半幹,鬆鬆披在肩頭,臉頰被熱氣熏得微紅,眉眼溫順,像一隻剛洗完澡、毫無防備的小兔子。
陸知衍眸色一深,下意識移開目光,起身拿起自己的睡衣:“我去洗澡。”
他步伐略顯急促,彷彿在逃避什麽。
等陸知衍出來時,蘇晚正縮在床的一側,背對著他,身體繃得有些緊,顯然還很緊張。
大床很寬,中間像隔了一條無形的界限。
房間隻留了一盞床頭小燈,光線昏暖。
陸知衍輕手輕腳上床,盡量靠外側躺下,與她保持著最遠的距離,聲音低沉又克製:“睡吧,我不會碰你。”
黑暗中,蘇晚輕輕“嗯”了一聲,心髒卻跳得飛快。
身邊躺著一個氣息清冽的男人,存在感強烈到無法忽視。他身上淡淡的雪鬆味縈繞在鼻尖,並不難聞,反而讓人莫名安心。
她緊繃的身體,一點點放鬆下來。
許是白天折騰得太累,沒過多久,蘇晚呼吸漸漸平穩,沉沉睡了過去。
睡夢中的她沒了白日裏的拘謹,像隻尋找熱源的小貓,無意識地朝溫暖的方向靠近,最終輕輕靠在了陸知衍的手臂上,額頭抵著他的肩窩。
柔軟的發絲蹭過他的肌膚,帶著淡淡的馨香。
陸知衍身體瞬間僵住,不敢動彈分毫。
鼻尖縈繞著她身上幹淨柔軟的氣息,懷中人兒小巧溫順,呼吸輕淺。他低頭,借著微弱光線,能看清她恬靜的睡顏,長睫濃密,唇瓣粉嫩,毫無防備。
冰封多年的心,在這一刻,毫無預兆地軟成一灘水。
他小心翼翼,微微側過身,替她掖好被角,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稀世珍寶。
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臉頰,細膩溫熱,他心頭一顫,連忙收回手,眸底卻翻湧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佔有慾。
蘇晚,既然嫁給了他,就算始於契約,他也不會放手。
這一夜,陸知衍幾乎沒怎麽睡。
懷裏抱著自己的小妻子,不敢動,不敢深睡,卻異常滿足。
天快亮時,蘇晚迷迷糊糊醒了一次,發現自己竟緊緊靠著男人,臉頰瞬間爆紅,連忙悄咪咪縮回自己那邊,背對著他,心髒狂跳不止。
身邊的男人呼吸均勻,似乎睡得很沉。
她悄悄鬆了口氣,卻沒發現,在她挪開的瞬間,身後男人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眸底掠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房間,新的一天開始。
而屬於他們的,慢慢靠近、步步淪陷的甜寵,才真正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