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的命令剛下達下去不到五分鍾,秦舟便已經啟動了傅氏最頂級的情報網路。
申城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個監控節點,甚至是各大寫字樓的安保係統,都在暗中為傅總的“尋人令”運轉。然而,當調查結果一份份匯總到秦舟手中時,他看著螢幕上那片觸目驚心的“空白區域”,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蘇念安早有防備。
這是秦舟得出的唯一結論,且絕非一日之功。
在顧言琛的安排下,蘇念安的行蹤被保護得密不透風,如同一塊密不透水的鐵板。顧氏集團特意騰出了頂層最私密、安保等級最高的專屬辦公室作為她的工作室,那是獨立於顧氏常規行政體係之外的孤島,24小時有顧氏最精銳的特勤輪崗值守,閑雜人等根本無法靠近半步。
而在顧氏總部之外,她的落腳點——薑晚的那套公寓,更是被薑氏傳媒的私人安保團隊接管。林溪作為顧氏的核心高管,寸步不離地守在蘇念安身邊,薑晚則利用自己的人脈資源,遮蔽了所有針對公寓周邊的監控探頭。
想要接近?
傅斯年派出去的私家偵探不止一波,要麽在顧氏總部樓下被安保攔截,要麽在薑晚公寓所在的小區外圍被便衣勸退。那些自詡高明的眼線,連蘇念安的麵都見不到,隻能灰溜溜地撤回撥查資料。
半個時辰後,秦舟站在傅斯年辦公桌前,垂首匯報,聲音裏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艱難:“傅總,查……查不到確切的近接觸點。蘇小姐近期要麽閉門在顧氏頂層辦公室打磨方案,要麽待在薑晚公寓,深居簡出。顧氏那邊佈防嚴密,薑氏那邊也有私人安保全程看護,我們的人根本無法接近,更沒能見到她本人。”
“廢物!”
傅斯年猛地一拍桌麵,寬大的辦公桌震了一下,桌上的鋼筆滾落,在真皮地毯上滾出老遠。
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原本就極低的氣溫瞬間降至冰點。辦公室裏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彷彿連空氣都被這股暴戾壓製得凝固了。
傅斯年大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雙手背在身後,指節因為攥得太緊而泛白。窗外是申城最繁華的CBD,車水馬龍,霓虹閃爍,車流如織,這本該是他掌控的世界,可此刻在他眼中,卻顯得如此喧囂而煩躁。
“我給你的資源,還不夠多嗎?”傅斯年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低吼,“連一個女人的行蹤都查不到?秦舟,我養你們這群人是幹什麽的!”
秦舟渾身一顫,膝蓋微微發軟,卻隻能硬著頭皮維持站姿:“傅總息怒,顧言琛這次是鐵了心要護著蘇小姐。顧氏的安保係統是獨立的,我們的人滲透不進去;而薑晚公寓那邊,薑氏的安保手段非常專業,我們的眼線根本沒法滲透。”
傅斯年沉默了。
他盯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車河,眉心的川字紋越鎖越緊。
為什麽?
為什麽蘇念安要做得這麽絕?
他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這種無力感,不是來自於對手的強大,而是來自於那個他曾經視若塵埃的女人,如今卻能輕易地將他拒之千裏之外。
他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一年。
整整一年。
從蘇家敗落,她搬進傅家大宅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守在他身邊。那時候的她,卑微、順從、聽話,他讓她往東,她絕不往西,他連看都不願意看她一眼,她也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他以為,她是屬於他的。
是他可以隨意支配、可以隨時丟棄的附屬品。
是傅家大宅裏那座華麗牢籠裏,最安靜、最乖巧的擺設。
可現在呢?
她竟然轉身投入了顧言琛的懷抱,用他傅氏最看重的城西專案,作為向他宣戰的武器。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她做得如此徹底,如此不留餘地,連讓他見一麵的機會都不給。
“難道……難道這一年的陪伴,在她心裏就真的一文不值嗎?”
傅斯年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蒼涼。
這句話,他問得很輕,像是在問秦舟,更像是在問他自己。
秦舟不敢接話。
他跟在傅斯年身邊多年,太清楚這位總裁在感情上的冷漠與自私。蘇念安付出的那些,傅斯年或許看在眼裏,卻從未放在心上,直到現在,才終於察覺到那份失去的重量。
傅斯年轉過身,重新坐回辦公桌後。他不再暴怒,也不再嘶吼,整個人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寂。
他開始回想。
回想這一年裏,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那些被他當成理所當然的瞬間。
是某個冬夜,他應酬醉酒晚歸,看到她披著一件單薄的披肩,坐在玄關冰冷的地板上,手裏捧著一碗已經微涼的醒酒湯,眼神裏滿是擔憂,卻不敢打擾他;是某個暴雨天,他因為林夢瑤的一句無心之言,當著全公司的麵斥責她不懂事,她垂著頭,渾身濕透,卻隻是默默撿起被扔在地上的檔案,一張張撿起來拍幹淨;是在傅家大宅的深夜,他發燒昏迷,是她衣不解帶地守在床邊,喂藥、擦身,守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卻隻紅著眼眶說一句“沒事,斯年哥好點了嗎”。
這些細節,曾經在他眼裏,都是微不足道的背景板。
他覺得那是她作為“傅太太”應盡的義務,是她依附於他的證明。
可現在,這些畫麵一張張在腦海裏回放,清晰得如同電影慢鏡頭。
他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從未真正“看過”她。
那個總是穿著素色衣裙、安靜不語、把自己藏在陰影裏的女人,竟然有如此驚世的商業天賦,能寫出那樣一份滴水不漏、甚至能讓顧氏上下折服的方案;那個看起來柔弱無骨、任人欺淩的女人,竟然有如此決絕的骨氣,即便身處絕境,也能轉身逆襲,成為他最不想看到的對手。
而他,卻親手把她推遠了。
推給了顧言琛,推給了他的死對頭。
傅斯年的心髒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
那種感覺,像是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從他生命中徹底剝離、消失了。
他曾經以為,失去一個女人,對他而言不過是換個擺設的小事。
可現在,他才真切地意識到,那種空落落的感覺,是真的會讓人窒息的。
他看著桌上那份城西文旅專案的策劃草案,那是傅氏團隊耗費數月心血的成果。而現在,他知道,這份草案在顧氏那份由蘇念安主導的方案麵前,將變得不堪一擊。
她是真的想置他於死地。
這種認知,讓他心中的煩躁與恐慌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從未有過的迷茫。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強者,是掌控者,是傅家的天。
可現在,那個他從未放在眼裏的女人,卻用最決絕的方式,讓他嚐到了失控與失去的滋味。
辦公室裏陷入了長時間的死寂。
隻有牆上的掛鍾,發出“滴答、滴答”的輕響,每一聲都像是在敲打著傅斯年的神經。
他坐在那裏,久久未動,目光空洞地盯著桌麵,彷彿失去了所有的精氣神。
那一瞬間,他不再是那個殺伐果斷、令申城商界聞風喪膽的傅總。
他隻是一個弄丟了最珍貴東西、卻又無能為力的普通人。
重要的東西,真的離他而去了。
而且,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