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泳課之後,沈青黛以為日子會就這麽甜下去。結果第二天,傅晏辭告訴她,他要出差。
“三天。”他站在書房門口,手裏拿著個檔案袋,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沈青黛愣了一下,說:“哦。”他看著她,好像等了等,沒等到別的反應,點點頭,轉身進了書房。
她站在走廊裏,突然覺得心裏空了一下。三天,七十二個小時。以前他出差她根本不在意,現在不一樣了。
晚上按摩的時候,她忍不住問:“去哪兒?”
傅晏辭說:“新加坡。”
“幹啥去?”
“談個專案。”
沈青黛點點頭,沒再問。按了五分鍾,她又開口。“那邊熱不熱?”
傅晏辭說:“還行。”
沈青黛說:“多帶點衣服。”
傅晏辭說:“嗯。”
又按了一會兒,她又說:“別老喝咖啡。”
傅晏辭說:“好。”
沈青黛覺得自己有點像老媽子,但管不住嘴。他明天就走了,三天見不著。她手上動作慢下來。“傅晏辭。”
“嗯。”
“你到了給我發個訊息。”
傅晏辭頓了一下。“好。”
第二天早上,沈青黛下樓的時候,傅晏辭已經走了。餐廳裏空蕩蕩的,他的位置上沒有人。她坐到自己的位置,管家端來早餐,她吃了兩口就放下了。
手機震了一下。傅晏辭發來的:“走了。”
就兩個字。沈青黛看著那兩個字,打了一行字:“注意安全。”發完又加了一句:“到了說一聲。”
那邊回了一個字:“好。”
她盯著那個“好”字看了好幾秒,然後放下手機,把粥喝完了。
上午她一個人在視訊區待著。平時這個時間,傅晏辭在書房工作,偶爾下樓倒水,經過的時候會看她一眼。今天沒人經過。她刷了一會兒手機,又放下,又拿起來。最後給大娟發了條訊息。
“他出差了。”
大娟秒回:“然後呢?”
沈青黛說:“沒然後。”
大娟說:“那你發啥?”
沈青黛想了想,她自己也不知道發啥。就是想說一下。大娟好像懂了,發了個偷笑的表情。“想人家了吧?”
沈青黛沒理她,把手機放下了。
下午,她在房間裏待不住,去泳池遊了一個小時。水很清,池子很大,但一個人遊沒意思。她遊了幾個來回就上來了,坐在池邊,看著水麵發呆。想起他前天在這裏說“想跟你待著”,想起他握著她的手說“不這樣你不碰我”。
她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回去了。
晚上,她一個人吃飯。長條餐桌,她坐在一端,另一端空著。以前她坐在最遠的位置,覺得正合適。現在覺得太遠了。她吃完飯,上樓,在房間裏轉了兩圈。又下樓,在客廳裏坐了一會兒。又上樓,站在書房門口。門關著,裏麵沒有光。她站了幾秒,轉身回房。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九點四十。他走了一天了,就發了那兩條訊息。她打了一行字:“忙完了沒?”看了看,又刪了。又打一行:“那邊熱不熱?”又刪了。最後發了一條:“睡了沒?”
那邊過了一會兒纔回。“沒。剛開完會。”
沈青黛看著“剛開完會”四個字,心裏有點疼。她打字:“吃飯了沒?”
傅晏辭說:“吃了。”
沈青黛說:“吃的啥?”
傅晏辭沉默了一下。“沒注意。”
沈青黛哭笑不得。這人,吃飯都不注意吃的啥。她打字:“你好好吃飯。別湊合。”
傅晏辭說:“好。”
沉默了一會兒,他又發了一條。“你呢?”
沈青黛愣了一下。“我吃了。管家做的麵。”
傅晏辭說:“嗯。”
然後就沒訊息了。沈青黛盯著螢幕,等著。等了五分鍾,沒動靜。她把手機放下,翻了個身。又拿起來看了一眼,還是沒有。她打字:“你早點睡。”
傅晏辭說:“好。晚安。”
沈青黛說:“晚安。”
發完,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眼。睡不著。腦子裏全是他的臉。他站在書房門口說“三天”的樣子,他說“好”時那個語氣。她翻來覆去,最後拿起手機,翻到和他的聊天記錄。從第一天到現在,沒多少話,他從來都是幾個字幾個字地回。但她一條一條往下翻,翻了好久。
翻到最後,看見他發的那條:“到了說一聲。”她愣了一下,往上翻——是她自己發的。“到了說一聲。”他回的“好”。她看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那是她讓他發的。不是他主動說的。
她把手機扣在枕頭邊,閉上眼。心想:這個人,是真的不會說話。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沒有訊息。她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她洗漱完下樓吃飯,吃到一半,手機響了。傅晏辭說:“早。”
一個字。沈青黛看著那個字,心裏突然就踏實了。她回了一個字:“早。”
然後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今天忙不忙?”
傅晏辭說:“忙。”
沈青黛說:“那你忙吧。”
發完她有點後悔。人家說忙,她就說那你忙吧,這不就是不想聊了嗎?但那邊又回了一條。“晚上找你。”
沈青黛看著那四個字,嘴角翹了一下。“好。”
下午,她出門買東西。來南洋好幾個月了,她還沒怎麽自己出過門。上次去超市遇見了那個東北大哥,後來傅晏辭就不太讓她一個人去。今天他不在,她想出去走走。
換了身衣服,跟管家說了一聲,就出門了。街上很熱鬧,南洋的下午熱得要命,她走了一會兒就出汗了。在路邊買了一瓶水,站著喝。看著來來往往的人,聽著聽不懂的語言,突然覺得有點想家。不是想東北那個家,是想傅家那個家。想那個冷著臉的人。
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街景,發給他。“出來逛逛。”
那邊過了一會兒纔回。“注意安全。”
沈青黛說:“知道了。”
她繼續往前走。走到一個路口等紅綠燈,旁邊站著一個男人,四十來歲,穿著花襯衫,戴著墨鏡。她沒在意。綠燈亮了,她過馬路,那個男人也過。她拐進一家店,那個男人也拐進去了。她心裏有點發毛,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男人在挑東西,沒看她。
她想多了。買了兩件東西,往回走。走到一個巷子口,她突然覺得不對——身後有腳步聲,不遠不近,跟著她。她加快腳步,那個腳步聲也快了。她回頭,是那個花襯衫男人。她站住了。
“你誰啊?”
那個男人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她會直接問。然後笑了笑,說:“小姐,別緊張。我就是想問你個路。”
沈青黛看著他。墨鏡遮著半張臉,看不清表情,但嘴角那個笑,她不喜歡。“問路你跟著我走三條街?”
男人笑容僵了一下。“我……”
沈青黛說:“你再跟著我,我報警了。”
她拿出手機,晃了晃。男人往後退了一步,轉身走了。走得很快,一會兒就消失在人群裏。沈青黛站在那兒,手心全是汗。她深吸一口氣,快步往回走。走了兩條街,確定沒人跟著了,才放慢腳步。拿出手機,給傅晏辭發了一條訊息。
“剛纔有人跟著我。”
那邊秒回。“什麽?在哪?”
沈青黛說:“沒事了,我甩掉了。就在家附近。”
傅晏辭說:“馬上回去。別在外麵待著。”
沈青黛說:“知道了。”
她快步走回家。進門的時候,管家迎上來,臉色不太好看。“沈小姐,先生說您被人跟蹤了?”
沈青黛說:“沒事,可能就是問路的。”
管家搖搖頭。“先生已經讓人去查了。您先回房休息。”
沈青黛上樓,回房,坐在床邊。手機響了,傅晏辭打來的。她接起來。
“你沒事吧?”他的聲音有點緊,跟平時不太一樣。
沈青黛說:“沒事。真沒事。可能就是問路的。”
傅晏辭沉默了一下。“以後出門,叫個人跟著。”
沈青黛說:“不用那麽誇張吧?”
傅晏辭說:“聽我的。”
那語氣,不容反駁。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聽出他聲音裏的緊張,就沒爭。“行,聽你的。”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我明天就回來。”
沈青黛愣了一下。“你不是說三天嗎?”
傅晏辭說:“提前結束了。”
沈青黛心裏動了一下。她知道他不是提前結束,是不放心她。她輕聲說:“傅晏辭,我真沒事。”
傅晏辭說:“我知道。”
沈青黛說:“那你急啥?”
傅晏辭沉默了一下。“想早點回來。”
沈青黛握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什麽。這個人,不會說好聽的話。但他會說“想早點回來”。她鼻子有點酸。“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傅晏辭說:“好。掛了。”
電話掛了。沈青黛拿著手機,坐在床邊,發了好一會兒呆。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裏全是今天下午那個男人。她以前從來不怕這種事,在東北的時候,半夜一個人走夜路都不怵。今天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心裏發毛。
她拿起手機,給傅晏辭發了一條訊息。“睡了沒?”
那邊過了一會兒纔回。“沒。在改行程。”
沈青黛說:“你不用提前回來。我沒事。”
傅晏辭說:“改了。”
沈青黛看著那兩個字,哭笑不得。這人,決定了的事,誰也攔不住。她想了想,打字:“那你明天幾點到?”
傅晏辭說:“下午。”
沈青黛說:“我去接你。”
那邊沉默了一下。“不用。”
沈青黛說:“我想去。”
又沉默了一下。“好。”
沈青黛笑了。她放下手機,翻了個身,閉上眼。這回很快就睡著了。
此刻,新加坡某酒店房間裏,傅晏辭站在窗前,手裏拿著手機。螢幕上是他和陳明的聊天記錄。
陳明說:“查到了。跟著太太的那個人,不是普通問路的。是趙家派的人。”
傅晏辭看著那行字,眼神冷下來。他打字:“知道了。”
陳明說:“要不要報警?”
傅晏辭想了想。“不用。先看看他們要幹什麽。”
發完,他把手機放下。窗外的夜景很繁華,但他沒心思看。他想起她發的那條訊息——“剛纔有人跟著我。”他當時心跳漏了一拍。那種感覺,比任何商業危機都讓他緊張。
他站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又給她發了一條訊息。“明天見。”
發完,他躺到床上。閉上眼,但睡不著。不是失眠,是想她。想她今天一個人走在街上,被人跟著,害怕了。想她發訊息給他時的語氣,輕描淡寫的,好像什麽事都沒有。但她肯定是害怕了。不然不會告訴他。
他翻了個身。心想:明天就回去了。以後出門,得讓人跟著。不能再有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