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對方似乎並不想給這樣的機會。
身後馬鐙聲驟響,密集得如同驟雨前的鼓點!
“糟了!”蘇塵瞳孔驟縮,“他們摘馬弓了!”
這麽近的距離,對方一旦密集齊射,兩人在劫難逃!若是自己全盛時期,真氣未損,立於平地,尚可運氣抵擋搏命一戰。可現在,他一邊要控著驚馬亡命奔逃,一邊還得護住身前這搖搖欲墜的老頭不摔下去,心神根本沉不下來運氣!
嗖嗖嗖嗖——!!!
尖銳的破空聲撕開空氣,十多支馬弓箭如同毒蜂,呼嘯而至!蘇塵來不及回頭,隻能猛地向前俯身,用身體硬生生將老頭壓得更低,幾乎貼在馬背上,隻求能避過這一輪箭雨。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左肩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一支利箭狠狠釘入!蘇塵悶哼一聲,牙關緊咬,內力瞬間運至肩頭肌肉,死死絞住箭桿,硬生生卡住了箭頭更深的穿刺!
馬卻沒有這份能耐。隻聽兩聲淒厲的嘶鳴幾乎同時響起——兩支箭正中馬臀!
劇痛讓本就疲憊不堪的駿馬徹底發了狂!它猛地一個趔趄,繼而瘋狂地扭動、跳躍起來,顛簸的力量幾乎要將蘇塵掀飛出去!速度更是驟降!
完了!眼看追兵馬蹄捲起的煙塵已近在咫尺!
“走不脫了!”蘇塵聲音嘶啞,對著身前老頭低吼,“我引開他們!你快逃命!!”他話音未落,左手閃電般探出,想抓住老頭,用巧勁將他拋入路旁濃密的樹林裏。
然而——
他這蘊含內勁的一抓,竟如蚍蜉撼樹!那看似瘦弱的老頭紋絲不動!
蘇塵心頭劇震,還來不及細想其中詭異,更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那不起眼的老頭,在他身前竟如同沒有重量般,毫無征兆地騰空而起!青布衣袖鼓蕩如帆,身形在空中輕盈一折,彷彿一隻蒼老的靈燕,瞬間掠過了蘇塵的頭頂!
落點,赫然是距離蘇塵不足一個身位的衝在最前的那名追兵頭頂!
“高手?!”蘇塵腦中剛閃過這個念頭——
那追兵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已撲倒在地。
後麵數騎眼見同伴莫名倒下,驚怒交加,紛紛怒吼著舉槍刺來!
“小心!”蘇塵勒馬欲要掉頭相助,奈何那馬連遭重創,疲憊劇痛之下,一扭一蹬,竟失蹄轟然栽倒!
蘇塵狼狽地翻滾落地,沾了一身塵土,急切起身還半跪不穩——
就聽得那老者一聲斷喝,低沉如雷,卻蘊含著開山裂石的力量!
呼——!
一股沛然莫禦的無形氣流,以老者為中心轟然爆發!
彷彿平地捲起了颶風!衝上來的騎兵連人帶馬如同被巨錘砸中,驚叫聲與馬嘶聲混作一團,人仰馬翻!沉重的馬匹和金屬鎧甲撞擊地麵的聲音,密集得如同落石!
塵煙彌漫!
蘇塵托住了自己差點驚掉的下巴,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煙塵稍散,那老者卻已穩穩坐在被他踩落的騎兵的那匹馬背上,拍拍馬頸,竟像是在安撫。他隨後步履輕捷地朝著蘇塵走來,伸出布滿老繭的手,眼神平靜:“後生,還動得了麽?”
蘇塵還沉浸在方纔那雷霆萬鈞的一擊中,腦子嗡嗡作響。
“還不上馬來?!”老者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老夫可不會騎馬啊!”
這一聲喝,如同驚雷炸醒了蘇塵。
他猛地一個激靈,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顧不上狼狽,順著老者的手,翻身上馬。
“駕!”
兩人一馬,絕塵而去。身後隻剩下一片人仰馬翻、痛苦呻吟的狼藉,以及那還在迷茫打著響鼻被射了兩箭屁股的馬。
行出數裏,接連穿過幾條曲折岔道,確認再無聲響尾隨,蘇塵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懈。他在路邊勒馬停下,迅速掏出一枚閃爍著微光的玉符,注入一絲殘存真氣,低語幾句——正是通知王津的傳音符。
做完這一切,他疲憊地靠在馬鞍上,肩頭的傷口陣陣抽痛。目光忍不住瞟向身後沉默閉目、宛如泥塑木雕般盤坐的老者。
這老頭……到底是何方神聖?
少頃,馬蹄聲由遠及近,王津風塵仆仆地趕到。他跳下馬來,眼神在蘇塵和他身後的老者身上快速掃過,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好小子!我遠遠看著可是有十多騎追著你跑了!這纔多少時候?都搞定了?你…你功夫大進,內力恢複了?!”他盯著蘇塵蒼白的臉色和肩頭被染紅的衣衫,又覺得不像。
蘇塵苦笑一聲,搖了搖頭,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身後:“非是我能耐,全賴這位……呃,這位老前輩出手相助。”
王津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那麻衣老者依舊閉著眼,老神在在,彷彿與周遭隔絕。他身上感受不到絲毫高手的威壓,甚至有些萎靡不振。王津臉上的驚訝瞬間轉為濃濃的困惑,嘴巴張了張,看向蘇塵的眼神分明在問:你確定?就這?這麽個…老弱?
老頭緩緩睜開眼,那雙原本渾濁的眸子此刻卻銳利如鷹隼,定定地投向王津,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那小子叫我聲老,也就罷了,老頭子勉強受著。你這半大老頭湊什麽熱鬧?”
王津被看得老臉一紅,下意識地摸摸腦袋上的短發茬,有些窘迫地辯白:“前…前輩!我這隻是長相著急,才四十出頭好吧!”
老者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不置可否,目光轉向蘇塵,那銳利感稍稍緩和:“小子,方纔看你硬接那一箭,壓得住傷勢,更壓得住驚馬護著個累贅,倒有幾分臨危不亂的本事。隻是……”他眼光在蘇塵肩頭和氣息上略微一掃,“…似乎心神未定,真氣不暢?受了暗手?”
蘇塵心頭微凜,點了點頭。三人旋即下馬。蘇塵捂著肩傷,迅速將自己此前被詭異符咒壓製真氣,如今雖已揭去符紙但內力依舊紊亂如麻的情況簡要說了一遍。
老者捋著稀疏的胡須,若有所思:“唔…草原法師的鬼畫符。那股子路子,陰冷刁鑽,跟我們中原修真根底大不相同。”他擺擺手,似乎在驅趕什麽煩人思緒,“罷了罷了,陳年舊賬以後有機會再扯。眼下,先把你身上這膈應人的後遺症清了。”
話音未落,老者枯瘦的手掌已閃電般搭在蘇塵後背。蘇塵隻覺得一股精純、雄渾、卻又帶著某種不可名狀的“涼”意,並非寒冷,而是一種近乎金屬質感的導引之力,瞬間湧入體內!
這股力量霸道且精準,如同一支無形的筆,在他混亂扭曲的經絡圖捲上飛快勾勒!原本如同無數條躁動小蛇般四處亂竄、互相衝突駁雜真氣,被這股力量強行梳理、歸位!阻塞的經絡如同被無形之水衝開,滯澀痛楚處陡然一鬆!
就像繃緊到極限的琴絃被溫柔撫平,身體深處那股沉重的滯澀感和尖銳的刺痛如潮水般退去,蘇塵忍不住長長撥出一口濁氣,臉色雖依舊蒼白,但眉宇間那化不開的疲憊陰鬱卻散開了幾分。舒坦!
少頃,老者收手,那股奇異的力量潮水般退去。他並未立刻說話,隻是皺著稀疏的眉頭,凝視著蘇塵,眼神裏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探究與驚疑。
“小子…”老頭的聲音變得異常嚴肅,“你…不對勁!”
蘇塵心頭一跳:“前輩,我體內可是還有隱患?”
“隱患?哼!”老者搖搖頭,彷彿在看什麽稀世奇物,“豈止是隱患!你經脈裏那叫一個熱鬧!亂七八糟!至少有三四股屬性迥異、根腳不明的內力氣機盤踞其中!”
他緊盯著蘇塵,像是要把他看穿:“它們並非相生相助,反而像是被強行塞進同一個籠子的猛獸,彼此衝撞排斥,涇渭分明,卻又詭異的在你體內維持著某種脆弱的平衡!”老者枯瘦的手指甚至下意識地點了點蘇塵的丹田位置,“如此駁雜,且互不相容的真氣路子,你是如何強行將它們容納於一身,你是怎麽修煉如此,還不爆體而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