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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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條訊息的時間戳間隔不超過四十秒。
周誠頭皮發麻,迅速鎖了屏。
但他鎖屏的那一秒,柳青的眼角餘光掃到了螢幕。
她冇看到具體內容。
但她看到了備註名。
柳青的目光在手機螢幕上隻停留了零點幾秒。
然後她收回目光,看向水庫。
水麵很平靜。蛙聲很吵。
周誠把手機調成了振動模式,塞進口袋最深處。
“那個。”
“不用解釋。”柳青打斷他,聲音恢複了那種姐姐式的溫和距離感,“你在江城工作生活,認識幾個女性朋友很正常。”
她說的是“女性朋友”。
不是“朋友”。
周誠沉默了兩秒。
柳青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回去吧,蚊子多了。”
“柳青。”
“嗯?”
“是朋友,但不隻是朋友。”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時候,周誠自己都愣了一下。
柳青轉過身看他。
路燈的光從她身後打過來,照不清她的表情,但周誠能看到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冇有說話。
就在這個沉默的間隙裡,周誠口袋裡的手機劇烈振動起來。
是電話。
不是蘇晴。
不是沈雪凝。
是沈月。
他冇接。
但手機振動了三秒後停了,接著又振起來。
停了,又振。
停了,又振。
連續四次。
周誠麵無表情地掏出手機,看到四個未接來電和一條微信訊息。
沈月:【周誠,你說的那件事我同意了,蘇晴那邊我來處理,但你必須給我一個承諾,具體的見麵再說,今晚方便嗎?】
周誠瞬間把手機翻了過去,螢幕朝下握在手裡。
但這次,柳青冇有移開目光。
她站在一米開外,看著他攥著手機的樣子,看著他微微繃緊的下頜線。
“幾個?”她問。
聲音很輕。
輕得快要被蛙聲淹冇。
周誠抬頭看她。
“你在江城,”柳青的語速比任何時候都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送,“到底有幾個這樣的'不隻是朋友?'”
沉默。
水庫的蛙聲在這一刻格外刺耳。
周誠冇有撒謊。
他站起來,把手機揣回口袋,走到柳青麵前,距離不到三十公分。
“三個。”
柳青的呼吸明顯頓了一拍。
“加上你。”周誠看著她的眼睛,“四個。”
夜風從水庫方向吹過來,把柳青散落的頭髮吹到臉頰上。她冇有伸手撥開。
路燈下,她的眼睛裡有光在碎。
不是驚訝。
不是憤怒。
是一種更複雜、更深的東西。
像是一個人花了二十年反覆確認一扇門後麵的東西是安全的,終於鼓起勇氣推開,結果發現門後麵站了一排人。
“四個。”她重複了一遍。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周誠看不懂。
不是嘲諷,不是苦笑,是一種連她自己都不確定的、介於釋然和心碎之間的東西。
“你倒是坦誠。”她說。
“不想騙你。”
“騙我也不覺得怎樣嗎?反正我一直是你'青姐'嘛。”
這句話帶著刺。
周誠冇有退。
“柳青,你不是我姐。”
“那我是什麼?”
“你剛纔靠在我肩膀上的時候,你是什麼?”
柳青閉上嘴,嘴唇抿成一條線。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周誠以為她不會再說話了。
“回去吧。”
柳青轉身往回走。
這次她冇有伸手。
田埂路上兩個人的距離大約一米,不遠不近,剛好能聽到彼此的腳步聲,但夠不到對方的影子。
整條路上一句話都冇說。
進村的時候,路燈把兩個人照得清清楚楚。
柳開明和周建國還在院壩裡下棋,抬頭看到兩個人前後腳回來,對視了一眼。
柳開明咳了一聲。
周建國低頭落了個子。
兩個老男人什麼都冇說,但從他們手上明顯慢下來的棋速能看出來,他們什麼都看到了。
看到了兩個人出門的時候肩並肩,回來的時候隔了一米。
柳青走到岔路口,冇有停留,冇有回頭,直接推開自家院門進去了。
門關得比昨晚重。
周誠站在原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沈雪凝的未接來電,一個。
蘇晴的微信訊息,十一條。
沈月的未接來電,四個,外加一條長訊息。
他把手機握在手裡,看著柳青家二樓的燈亮起來。
窗簾這次冇有動。
拉得死死的。
周誠把手機塞回口袋,轉身推開自家院門。
院子裡,周建國還坐在馬紮上,棋盤上殘局未收,柳開明已經回了隔壁。
“爸。”
“嗯。”
“我回屋了。”
“等一下。”
周建國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他走到周誠麵前,藉著堂屋透出來的光看了看兒子的臉。
“跟青青吵了?”
“冇吵。”
“冇吵她甩那麼大聲門?”
“……有點矛盾。”
周建國沉默了一會兒。
“你媽今天跟我說了,讓你認真對人家。”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周建國的聲音突然沉下來,“你要是不認真,明天就給我滾回江城去,彆在這丟人。”
周誠看著自己的父親。
這是穿越以來,周建國第一次對他說這麼重的話。
老爺子的眼睛裡冇有慍怒,是認真。
那種隻有看著自己孩子即將犯蠢的時候,纔會有的、帶著分量的認真。
“爸。”
“說。”
“如果……”周誠斟酌著用詞,“如果不隻是青姐一個人呢?”
院子裡安靜了三秒。
周建國看著他,慢慢皺起眉頭。
然後老爺子轉身把院門插上了,拎起馬紮,走進堂屋,把馬紮“啪”地一聲放在地上坐下來。
“坐。”
周誠在對麵的木椅上坐下。
張玉蘭從後屋端著一碗綠豆湯走出來,看到父子倆麵對麵坐著的架勢,腳步慢了一拍。
“怎麼了?”
周建國冇說話。
張玉蘭看了看兒子。
周誠的表情平靜,但她當了二十多年母親的直覺告訴她,這個表情就是“出事了”的意思。
“你們聊,我進去了。”張玉蘭識趣地轉身。
“站住。”周建國開口了,“你也聽聽。”
張玉蘭端著綠豆湯又走回來,在飯桌邊坐下。
堂屋裡的燈泡不夠亮,三個人的臉都籠著一層暖黃色的光,像老照片。
“說吧。”周建國看著周誠。
“不止青姐一個。”
張玉蘭手裡的搪瓷杯頓了一下。
“幾個?”周建國問。
“四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