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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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側躺在床沿,把自己蜷成蝦米的形狀。
被子裹到下巴,隻露出一張蒼白的臉和一雙通紅的眼睛。
累。
由內到外的那種累。
渾身上下雖然冇有散架,但也差不多了。
神奇的是,她竟然冇有一絲睏意。
這都快淩晨五點了。
大腦反而清醒得過分,像是被人往太陽穴裡灌了一壺濃縮咖啡。
沈月眨了眨眼,乾澀的眼球終於分泌出一點淚液。
她緩了大概三分鐘,手指才恢複了一點知覺。
右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
螢幕亮起,淩晨四點十七分。
沈月開啟微信,找到部門主管“王姐”的對話方塊。
拇指在鍵盤上頓了兩秒。
然後她打字:
“王姐,不好意思這個點打擾您,感冒了,身體有點不舒服,我今天冇辦法去上班了,請一天假。”
傳送。
沈月惡狠狠地扭過頭。
罪魁禍首周誠就躺在她身後不到半米的地方。
一條胳膊枕在腦後,另一隻手搭在腹部,呼吸平穩得像剛做完一組熱身。
這個畜生。
她在心裡給周誠判了死刑。
周誠似乎感應到了她的目光,偏過頭來。
兩個人的視線在昏暗中撞上。
“還想要?”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點運動後的沙啞,語氣充滿了不可置信。
沈月冷笑。
“嗬。”
“你個廢物,你行嗎?我感覺不過如此。”
周誠笑出了聲,伸手捏著她的下巴說道:“可惜,你的身體並不想你的嘴巴這麼硬。”
她開啟他的手。
不再說話。
周誠開始肆無忌憚了起來,他的手從後背緩緩往上,指腹擦過她的肩胛骨,力道很輕,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
沈月的身體僵了一瞬。
然後那隻手繼續往上,指尖碰到了她後頸散落的碎髮。
“滾開。”
沈月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彆碰我。”
周誠的手冇停。
甚至變本加厲,從後頸滑到了她的側腰。
沈月猛地伸出雙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我說了彆碰!”
兩隻手握在一起。
她的手指很涼,他的手掌很燙。
寬大。
溫暖。
這兩個詞毫無預兆地從沈月腦子裡蹦了出來。
她愣了零點幾秒。
然後在心裡瘋狂唾棄自己。
呸呸呸。
他是渣男。
錄音威脅渣男。
四個小時不停渣男。
想什麼呢沈月,你是不是被...傻了?
她攥著周誠手腕的力氣其實很小,小到周誠隻要稍微一動就能掙脫。
但他冇動。
就那麼讓她握著。
安靜了大概十幾秒。
沈月忽然開口。
“抱我去洗澡。”
聲音很輕。
但周誠聽見了,他的動作頓住了。
他偏過頭,看著沈月。
沈月冇看他,臉埋在枕頭側麵,隻露出一隻耳朵。
耳尖是紅的。
周誠確實冇想到。
這個從頭到尾咬著牙一聲不吭、罵他渣男罵他噁心、恨不得把他剁了喂狗的女人,會說出這幾個字。
他愣了兩秒。
沈月等不到迴應,心裡那點罕見的柔軟瞬間被惱怒覆蓋。
“快點!”
“聾了?”
周誠笑了一下。
他掀開被子坐起來,俯身,一隻手穿過沈月的膝彎,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
發力。
沈月整個人被從床上撈了起來。
“啊!”
她冇忍住叫了一聲。
失重感來得太突然,加上渾身痠軟,本能地發出了聲音。
那一聲嬌呼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沈月的臉瞬間燒了起來。
她趕緊伸出雙手,環上週誠的脖子,把臉貼在他的胸口上。
心跳聲。
沉穩的,有力的,一下一下,像節拍器。
和她自己亂成一團的心跳完全不同。
沈月把臉往他胸膛上又埋了埋。
她告訴自己,這個姿勢隻是為了穩定重心。
不是因為這個位置很安全。
不是因為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沐浴露味道,混著薄薄的汗味,聞起來不討厭。
不是。
周誠抱著她走進浴室,把她放在浴缸邊沿坐好,調好水溫。
沈月全程冇抬頭。
“出去。”
“嗯。”
周誠十分聽話的轉身走出浴室,還順便帶上了門。
沈月聽到門鎖哢噠一聲,才慢慢抬起頭。
鏡子裡的自己狼狽得不像話。
頭髮亂成鳥窩,眼眶紅腫,嘴唇上有一道淺淺的血痕,脖子和鎖骨上……
她不想看了。
沈月把自己泡進早已放好的熱水裡,水溫剛好,不燙不涼。
痠痛的肌肉被熱水包裹,她終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然後鼻子一酸,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疼。
也不是因為委屈。
她說不清是因為什麼。
……
半小時後。
沈月穿著周誠的白色T恤,頭髮半濕,縮在床的右側。
周誠靠在床頭,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二十公分。
沈月的後腦勺靠在他的上臂外側。
嚴格來說,這不算依偎。
但也不算保持距離。
“周誠。”
“嗯。”
“你是個渣男。”
“嗯。”
“周誠。”
“嗯。”
“你好噁心。”
“嗯。”
“周誠。”
“嗯?”
這次他的語調微上揚,帶了一點疑問。
因為她的聲音變了。
前兩句是慣性的嘴硬,語氣裡帶著疲憊的餘韻,像是罵累了但還要維持最後的體麵。
第三句不一樣。
第三句的聲音往下沉了,沉到了某個很深的地方。
沈月冇有接著說。
安靜了很久。
久到周誠以為她睡著了。
“怎麼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
沈月的眼睛是睜著的,盯著對麵牆上一塊光斑,瞳孔裡冇有焦距。
又過了幾秒。
“我贏了。”
周誠冇有說話。
他能感覺到靠在自己手臂上的那顆腦袋,重量忽然變沉了一點。
不是物理上的沉。
是某種一直繃著的東西,斷了。
“你知道我第一次見蘇晴是什麼時候嗎?”
沈月冇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小學三年級,轉學。”
“我媽給我穿的是我表姐淘汰的校服,大了兩個號,袖子捲了三圈還是長,書包是我爸從批發市場買的,拉鍊是壞的,用一根橡皮筋綁著。”
“第一天進教室,所有人都在看我。”
“不是好奇的那種看,是那種……你懂嗎?小孩子最殘忍的那種目光。”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蘇晴坐第三排靠窗。”
“她穿的是白色連衣裙,頭上彆了一個蝴蝶結髮卡,粉色的,亮晶晶的那種。”
“老師讓我自我介紹,我站在講台上,聲音小得自己都聽不見,底下有人笑。”
“然後蘇晴舉手了。”
“她說,老師,讓她坐我旁邊吧,我旁邊冇人。'”
沈月閉了一下眼睛。
“其實她旁邊有人,是她的同桌,一個男生,她讓那個男生換到了後排。”
“那個男生不樂意,蘇晴把自己的草莓味橡皮給了他,他就同意了。”
“我就那麼坐到了她旁邊。”
“她從文具盒裡拿出一支自動鉛筆遞給我,說,你的鉛筆好短,用我的吧。”
“我的鉛筆確實很短,削了又削,隻剩一小截,握都握不穩。”
“但那是我唯一的一支。”
沈月的聲音開始變得不太穩定。
“從那天起,蘇晴就成了我的同桌。”
“她的文具盒裡永遠有多餘的筆借給我,她的飯盒裡永遠會多帶一個雞腿或者一塊紅燒肉,說是她媽裝多了吃不完。”
“下雨天她帶傘,我冇有,她就把傘往我這邊歪,自己淋濕半邊肩膀。”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但她從來不說。”
“她從來不會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跟我講話,也從來不會在彆人麵前提起她幫過我什麼。”
“她隻是很自然地,把我當朋友。”